“片爷儿,您的酒!”
何玉梅端著一把白瓷酒壶从人群中灵巧地穿过来,壶嘴上还冒著热气。
她今年才十八岁,梳著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繫著一条浆洗得雪白的围裙,手脚麻利得很,是徐慧珍上个月刚招进来的服务员。
她把酒壶稳稳噹噹地放在片爷儿面前,又顺带用抹布把桌上溅的几滴酒渍擦乾净,才脆生生地说了句“您二位慢用”,转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嗯嗯,放著就行了。”片爷儿接过酒壶,先给对面的牛爷满上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酒盅里打著旋,酒香顺著热气裊裊地往上飘。
墙角那边蹲著的强子喝完了自己杯子里最后一滴酒水,仰著脖子把杯子倒过来晃了晃,確认连一滴都滴不出来了,才舔了舔嘴唇。
他蹲在墙根那把三条腿的矮凳上,目光在片爷儿桌上那壶刚上来的热酒上黏了好一阵子,喉结上上下下地滚了好几回。
他终於一咬牙站了起来,走到片爷儿旁边,赔著笑脸把空杯子往前一递:“片爷儿,给我来点怎么样?”
“强子啊?”片爷儿一瞅是强子,先是一愣,隨即想起这人之前一直跟在王先生后面跑腿做事,说起来也算是半个熟人。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一杯酒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大方地点了点头,接过强子的酒盅放到桌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给你满上一杯,不够就一杯啊!这可是慧真从牛栏山那边弄来的头锅好酒,比普通二锅头贵了三分钱一壶。”
“片爷儿局气!”强子竖起一根大拇指,眼巴巴地看著片爷儿把酒盅倒得满满的,一滴都没洒出来。
“得!拿回去慢慢喝吧。”片爷儿挥挥手。
“好嘞,您二位慢慢喝著!”强子双手捧著那杯酒,小心翼翼地像端著什么稀世珍宝,屁顛屁顛地跑回墙角重新蹲了下来。
他把酒盅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酒香,才抿了一小口,辣得齜牙咧嘴又捨不得咽,含在嘴里让酒液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才吞下去。
自从王业去了港岛,强子的日子一下子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突然暴富过的人都有一种管不住手的消费衝动,强子自然也不例外。
当初帮王业做事,轻轻鬆鬆就挣到了一百多块钱——那可是他拉好几个月洋车才能挣到的数目。可钱来得太容易了,花出去也就不心疼。
那阵子他天天往小酒馆跑,顿顿点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抽的烟都是最贵的牌子,还没等到过年就把钱花了个底朝天。
更重要的是,这段“跟著大老板吃香喝辣”的经歷在他心里种下了一个念头;
拉洋车多累啊,风吹日晒雨淋的,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几毛钱。
还是帮王老板做事轻鬆,跑跑腿传传话就能挣大钱。
所以现在强子的日子,是这么过的: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上午出去拉几趟洋车赚个几毛钱,中午啃两个窝头就算一顿饭;
下午在胡同里到处閒逛跟人嘮嗑,晚上拿著白天赚的那几毛钱跑到小酒馆来喝酒,一分不剩地全花在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