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手里端著一盘儿花生红枣桂圆掺著的吉庆乾果,往进门不远的小架子上一搁,先朝连夫人行了个平礼。:“在下杨府义子,宋进。”
他自称在下,语气却实在骄矜。眼皮微微一抬,续道:“连夫人有所不知,这事儿算得上一件家事。只怕眾口鑠金,才要外人掺和。”
他偏头看了春儿一眼,带了点淡淡的责备,“连夫人不愿便不必强求。今儿江妃娘娘来找过,她那个御前当差的兄弟,也正缺一个往上走的抓手。”
春儿迎著进宝的目光,用只两人可见的角度悄悄呼出一口气。眼睛一转,嘴上却半分不让似的:“哎,我也想过。只是觉得武夫粗獷,万一把事儿办砸了,贵妃娘娘该怪我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隱隱有不和之势。
连夫人的眼神在二人间来回流转,终於插进话去。
“不如与我说来……若我家大人办得到,也免了二位小姐少爷爭论。”
进宝和春儿齐齐愣住。春儿却犹豫起来,唇上的笑收了:“这……这事要紧,连夫人既已说明不愿——“
连夫人倒真有点急了。她来之前满心戒备,春儿求她,她挡。如今春儿不求了,她反倒上了火。帷帽下她咬了咬舌尖,目光不由自主地环了一圈……满屋子琳琅珍宝,件件都在说著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分量。宫里两位高位娘娘都与她渊源不浅,她自家这事儿,似乎求谁都绕不过春儿去。
她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像是提前准备好了。揣著的人又忐忑不安,揉成了皱巴巴一张。
“这是我家大人写的为梁家平反冤情的疏稿,是盖了印的。”
她把信放在桌上,缓缓推过去,像把一枚棋子推过楚河。她抬眼看著面前两个人,“本想著昭雪那日所用。而今,做个投名状吧。“
春儿愣愣接过,实在是没料到能抓到这样切实的棋子。她拆开信封,目光在纸面上走了一遭。余光却只扫著进宝,等人示意可否。
进宝嘴角留了一丝笑,已经自顾自往门口走了,似给二人留出说话的空当。
春儿心中一定,抓住连夫人的袖子凑近了。一瞬间,连夫人忽有掉进什么圈套的感觉。
春儿替她掀开帷帽,低低地往她耳根送话。连夫人的手渐渐攥紧桌沿,帷帽边缘在春儿替她扶著的手里簌簌抖,几句话的工夫,额上冷汗竟出了一层。
“这……这样的滔天祸事。”
春儿截住她的话:“这正是连大人表彰忠心和功德的好机会,可谓可遇不可求。”
她从袖里摸出另一封信搁在桌上,朝连夫人的方向推了推。“我说的证据便都在这里了。“
连夫人手蜷了一下,去挡那封越推越近的信:“这……我需和连大人商量过才好。“
春儿按著信封的指尖纹丝未动:“夫人只管带回去给连大人瞧。若有什么不妥,再行商议便是。“
连夫人的面色有些僵。废太子再如何,那也是皇帝的亲儿子。这事儿卷进去,翻覆只在一念之间。
可若真成了……自家大人平步青云,梁家的冤案也有了著落。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尤自游移不定。
春儿往门口看了一眼。进宝正站在门槛边,微微侧头瞧著自己,下巴极轻地点了一下。春儿收回目光,声音软下来哄:
“连夫人,也不是叫连大人自个儿挑大樑。我这儿有人起头,做的不过是件顺水推舟的巧事儿。”
她又凑过去,细细与连夫人耳语。连夫人神色终於鬆动些:“当真?”
春儿篤定点头,连夫人这才缓缓將信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