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正躺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一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个吸血鬼他就反应过来，他现在十有八九是躺在棺材里。

他抬手推开顶上的盖子，窗外正值夜晚，月光透过高窗斜斜地射进来，叫他看清了棺內的景象。

这是一个深红锦缎打底的棺材，棺壁的缝隙之间填满了乾枯的玫瑰花瓣。花瓣早已褪尽了水分，边缘捲曲发脆，可顏色依旧殷红如血。

凌曜撑著棺壁坐起身，动作间牵扯到肩胛骨的僵涩。他低头打量了眼自己：一身黑色丝绒礼服，衣料上乘，袖口暗纹在微光中若隱若现。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齐整，肤色却苍白得近乎病態，甚至能看见皮肤下极浅的淡青色血管轮廓。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光滑的皮肤，想来这个世界的自己长得也不差。

凌曜偏过头，看见棺材旁边立著一面落地穿衣镜，镜面蒙了厚厚一层灰，雕花铜框生了暗绿铜锈。他起身走到镜前，用袖口拂过镜面，擦出一小片光洁的区域。

镜中映出一张精致得近乎妖异的面孔：浅金色长髮及腰，髮丝柔顺如光华织成的细流，皮肤苍白如月下新雪，鼻樑挺直，唇色淡粉，像被雪水浸透的樱瓣。

最醒目的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眸，瞳色浓烈深邃，像两枚嵌在冷玉里的鸽血红宝石，眼尾微微上挑，在妖异中又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左耳戴著一枚紫水晶耳钉，昏暗中泛著沉沉的幽光。

凌曜盯著镜中的自己看了好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嘖嘖，零子哥，你瞧瞧这皮囊。这长相，这气质……我觉得我就该坐在红丝绒扶手椅上，听著古典乐，手中搁一杯水晶杯装著的猩红液体缓缓摇晃……”

他说著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棺材，“虽然这棺材也挺好看的，但活人躺棺材，到底不太吉利。”

识海里沉默了两秒，系统000的电子音带著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语气响了起来：“你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血族亲王，那是你的休眠舱，哪里不吉利了？再说你已经沉睡了一百年，不躺棺材躺哪儿？躺席梦思上吗？那才叫不合適。”

凌曜：……

好像也有点道理，他说著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显然是一间古堡的寢殿，家具的轮廓在昏暗里隱约可辨，深色的木质雕花床柱、坍塌了半边的高背椅……处处蒙著厚厚的灰，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宫殿。

但即便破败，那雕花的樑柱、墙角残存的金色漆纹和窗框上精致的铁艺卷草，都在昭示著昔日的奢华。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像是在替这座沉睡已久的古堡发出一声嘆息。

走廊比寢殿更加幽暗，月光从走廊尽头一扇高窗倾泻进来，在落满灰尘的石板地上铺开一道银色的光带。

凌曜沿著走廊慢慢前行，靴底在灰尘上留下清晰的脚印。经过一扇半掩的房门时，他瞥见里面是一间巨大的藏书室，书架从地面直抵穹顶，层层叠叠的书脊在幽暗中泛著旧皮革和烫金字的微光，空气中瀰漫著纸张与古木的厚重气息，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图书馆。

凌曜没进去，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座宽阔的旋转楼梯，石质的台阶被踩出了光滑的凹陷，扶手是深色的铁艺，铸成藤蔓与玫瑰的纹路。他扶著扶手往下走，金色的发尾在身后轻轻晃动，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一声声好似在丈量这座古堡寂静的深度。

楼下的大厅比楼上更加开阔，穹顶极高，正中央悬著一盏巨大的枝形吊灯，水晶掛件蒙了厚灰，墙壁上掛著几幅巨幅肖像画，画中人穿著繁复的礼服，面容肃穆而苍白，血红的眼眸在昏暗里仿佛仍在注视著来客。

凌曜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环顾，目光在那些肖像画上逐一停驻，最后落在一幅最大的肖像上——画中人年纪看起来与他现在的面容相仿，不过头髮是利落的金色短髮，额前几缕碎发在光影里微微翘起。

他穿著一身维多利亚时代的高领白衬衫，外罩剪裁修身的深灰色马甲，同色系的长款礼服外套在肩线处收得乾净利落，领口繫著一条暗红色的丝绸领巾，袖口露出两枚袖扣。

整幅画的色调偏暗，背景是深色的天鹅绒帷幕，唯独那双血红色的眼眸被画师著意提亮，但画中人的神態却並不凌厉，乍看之下竟有几分忧鬱少年般的脆弱感。

“这幅画画的是你。”系统000適时出声，“维多利亚中期的事儿了，那会儿你刚打完一场跟血族间的领地爭端，心情不错，就请画师留了这么一张。不过你那会儿头髮还没养长，看著比现在嫩不少。”

凌曜看著画中自己那副气定神閒的模样，轻轻嘖了一声：“確实挺帅。”

他收回目光，走到大厅侧面的窗边。窗玻璃积著厚厚的尘垢，他抬手推开窗户，望向外面的景象。

月光很亮，照出一片荒芜的庭院——石砖缝里长满杂草，远处一座喷泉早已乾涸，池底积著枯叶碎石，边缘的雕像缺了半只手臂。更远处是浓密森林，暗色树影层层叠叠蔓延向天际线，林梢被月色镀上一层薄薄的银光。

“零子哥，”他在识海里开口，“我好歹是个血族亲王，这地方也太脏了，一点都不符合我高贵优雅的气质。”

系统000还没来得及接话，凌曜已经掌心朝上地抬起了右手，指尖微微收拢，仿佛在虚空中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他的眼眸骤然亮了一瞬，那抹血色在月光下浓烈得像是要滴出来，瞳孔深处涌动著极淡的金色光点，如同沉寂的熔岩在瞳底悄然翻涌。

“虽然躺了一百年，但亲王的能力……应该还能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