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东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女儿那双清澈见底，充满了求知欲的大眼睛，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拆台的本事，真是与生俱来。

“咳。”

张卫东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小声对女儿说道：“那个叔叔记错了，我们听听就好，不要当真。”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抓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哦，那他好笨呀。”

噗嗤。

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气质清冷的苏月，终究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如空谷幽兰，悄然绽放，让周围那喧嚣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她连忙低下头，端起茶杯，用面纱掩饰住自己那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

可那双清冷眸子里，却荡漾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她发现，跟在主人身边，似乎总能遇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云游子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但他心中的想法，却与苏月截然不同。

妙啊！实在是妙不可言！

主人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模糊自己的存在！

世人越是传得离谱，越是传得神乎其神，就越没有人会相信，那个传说中的“嚣张的张”，会是一个抱着孩子，在街边听书的普通男人。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主人此举，看似无意，实则是将“大隐隐于市”这五个字，运用到了极致！

自己跟在主人身边这么久，竟然才领悟到这等皮毛。

惭愧，实在是惭愧！

云游子看向张卫东的背影，那眼神，除了狂热与敬畏，又多了一丝对无上大道的虔诚。

张卫东没有再理会那个还在口若悬河的说书先生，抱着囡囡，转身汇入了人流。

一行人，又在城里逛了许久。

囡囡的怀里，抱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糖人、风车、拨浪鼓，小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开心。

张卫东就那么耐心地陪着她，从街头，逛到巷尾。

云游子尽职尽责地跟在身后，偶尔介绍两句百花城的风土人情，但更多的时候，他都在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观察着主人的每一个“深不可测”的举动。

主人路过那座中域最大的拍卖行“万宝阁”时，没有看一眼。

云游子心下了然：世间凡物，于主人而言，与路边尘土无异。

主人经过那座据说是上古遗迹的“通天塔”时，脚步未停。

云游子恍然大悟：上古？在主人这等存在面前，不过是昨日云烟，不值一提。

主人的心思，已然超脱了这方天地的束缚！

苏月则安静地走在另一侧。

她看着前方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看着那个男人耐心地为怀里的女儿擦去嘴角的糖渍，看着小女孩将刚买的风车，举到男人的面前，咯咯地笑着。

那画面，很普通。

普通得，就像凡人世界里，最寻常的一对父女。

可就是这普通的一幕，却让她那颗冰封了万年的妖皇之心，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安稳”的暖意。

她不需要再去背负什么，也不需要再去执着什么。

似乎，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也挺好。

……

夜幕，降临。

尚品阁，静心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