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狱妖君没有在那段话上多做停留,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对那道叙述的收束,然后自然过渡到下一段:“早在数万年前,本君就看出了凌荒的狼子野心。只是那时本君想着自己镇守天狱,与他并无交集,因此也未曾多管。更何况当年神魔之战后,本君便不愿再沾惹是非了,只想守着天狱,安稳度日。”
“直到前些天,无量寿佛出世之后,本君知道第二场神魔之战来了。本君本想规避风险,待在天狱之中不出。”他略微停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检查那一段的走向是否与事实相符,“谁知道凌荒前来寻本君,说要让本君与他一同做那天君之位。本君自然不允,便将他轰了出去。”他说话时语气如常,“可没过几天,他带着天君旨意前来,说要本君收押镇岳雄君。本君当时便疑惑——镇岳雄君与紫阳神君二人皆是天君亲信,天君又怎会下旨镇压?可他带来的旨意上盖的印章确实是天君印信,不像伪造。天狱向来是只看手令不认人,本君便依令收押了镇岳雄君。”
他停顿了一下:“但也未曾虐待,只是将他关在天狱最深处的一间牢房中,寻常人进不去,他也不会受到打扰。”玄尘听到那话时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对那信息进行定位,但也没有打断,只是继续听着。
万狱妖君继续说道:“本君准备次日前往宸霄殿拜见天君,询问缘由——毕竟无量寿佛出世,大战在即,天君怎能在此时降罪镇岳雄君。不等到次日,便听外边传来消息说天君有恙,殿中修整,三天门关闭了。”他说话时语速与之前保持一致,“凌荒元君暂理军务、统天宫事,本君便知道事情不对了。后来手下人来报说那些事情里还有本君的事,本君就知道不能露面。一直到了如今,与大道君相见。”
玄尘在他说完那段话后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他开口,语气不高:“妖君这话说的,妖君乃是半步鸿蒙之境,天宫之事,还能瞒过您?”万狱妖君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这样问:“大道君有所不知。天宫乃是诸位鸿蒙合力建造,尤其是这天狱,更是以加固之法单独修造的。外边的不知里边的,里边的也不知外边的。为的就是怕里外互通乱了规矩。”他说话时语气如常,“本君虽然修为不低,但在天狱之中,对外界的感知是被削弱的。若不是有人通报,本君也未必能及时察觉那些变化。”
玄尘微微点头,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对那段解释的接收,然后开口:“那妖君的意思是——”万狱妖君没有立刻回答。铜炉中的炭火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填补那段空白。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声音不大,在他的衣袍与卧榻边缘之间形成一道短暂的轻微声响:“那凌荒已经以本君的名义做了许多事,那些事既然已经发生,便不能再更改了。”他的语气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平稳,“否则,无量寿佛那边本君也怕。毕竟他已是鸿蒙后期的修为,本君虽为太始巅峰,也不愿意直接与他为敌。”
玄尘没有说话。广成子站在他身后,身形在暖色的光晕中保持着稳定的姿态,他的视线也没有移动,落在那幅画与铜炉之间的某个位置。
万狱妖君继续道:“本君请大道君前来,是想说——你可以将镇岳雄君带走。你我皆是太始巅峰,本君观你身后这位也是太始后期的修为,三人合力,可将其隐匿起来。凌荒不过太始中期,他察觉不到。你将镇岳雄君带走之后,如何调度、如何使用,本君便帮不上忙了。”他说话时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项他已经考虑过几次的方案,没有增加额外的修饰,“不过日后若是你们攻打天宫,本君可暗中与你们里应外合,助大道君一臂之力。这本就是本君欠下的,总该还上。”
玄尘坐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将那段话拆解开,一段一段地放在桌上仔细看一遍,然后逐一放回原处,像是在做最终的确认。
他看向万狱妖君的方向,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对那道提议的重量与走向之间的最终评估。
只看玄尘的目光在万狱妖君的面容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后,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对那道提议的重量与背景之间关系的最后一遍检查。他的拂尘横放在膝头,尘尾的边缘在铜炉的光晕中微微泛着暖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让那道停顿以它自己的长度自然地延伸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语气不高:“妖君这话说的,让贫道如何是好。”
万狱妖君在他说出那话后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卧榻上,目光在铜炉的火光中保持着原有的方向,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对那道回应与预期之间距离的重新估算。片刻后他开口,语气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平稳:“既然如此,那就请大道君先见过镇岳雄君可好。”他的语气不高,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的安排,然后自然地将它递到了桌面上。
玄尘听那话后微微点头:“好。”他说着站起身来,拂尘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垂落,像是一道已经被确认方向的话头,不打算再在当前的平面上多作停留,直接转向了下一段路程。广成子在他起身时也已经调整了站姿,站到了他侧后方约一步的位置,既不会挡住前方的通路,也不会在需要时落后于应该保持的距离。
万狱妖君也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比玄尘略慢一些,像是坐久了之后需要以自己习惯的节奏来调整重心。他在站直后抬手在卧榻侧面的某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