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声闷响,那个大瓦罐从中间裂开,封口的黄泥巴被冲上了三四丈高的半空。紧接着,一股浓密得化不开的灰白色夹杂着黑色的浓烟,如同一朵硕大的毒蘑菇,轰然从碎石堆里头腾起,瞬间笼罩了方圆十几丈的范围!
火光一闪即逝,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头被气浪推得滚出了三四步远。浓烟顺着山风飘过来,刺鼻的臭鸡蛋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采石场。 躲在青石后头的玄真道长听见响声,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 见瓦罐炸碎了,烟雾又搞得这么大,声势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老道士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虽然没当年青铜丹炉炸得那么狠,但好歹是炸响了!只要能响、能冒烟,自己这条老命不仅保住了,那万两黄金也到手了! 玄真道长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重新端起拂尘,迈着四方步,一脸高深莫测地朝着项天啸走了过去。 “王爷,幸不辱命!这便是贫道炼制出的雷火神药,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然而,此时站在六十步外的项天啸,却没有像玄真道长预想的那样仰天大笑。 徐豹缓缓放下了捂着耳朵的双手,眨巴了两下牛眼,看了看远处那团还在慢吞吞散开的黑白色浓烟,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块只滚出去三尺多远的碎石头,一张黑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就……完事了?” 徐豹转过头,掏了掏自己毫发无损的耳朵,瓮声瓮气地嘟囔道,“不对啊牛鼻子!前几天老子在南郊看那帮清风寨的泥腿子试炮,还有他们扔那个什么震天雷,那动静就跟天塌下来一样,隔着三十步都能把老子的五脏六腑给震出血来,炸完了地上就是一个大深坑!怎么你这三十多斤的大家伙,听着跟过年放大爆竹似的?除了这股子臭烟大得能熏死人,石头都没炸碎几块啊!” 玄真道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旁边的项天啸也是眉头紧锁,迈步走到刚刚爆炸的中心位置。 只见地上除了一滩还没烧干净、正在滋滋冒着白泡的黑色火药渣子,和几个破裂的瓦罐碎片之外,底下铺着的青石板连条裂缝都没踩出来! 这跟清风寨那种巴掌大小、却能把整面石墙炸得粉碎的震天雷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感受到项天啸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玄真道长脑门上的汗刷的一下又冒了出来,但他嘴皮子极利索,眼珠子一转,立刻甩了甩拂尘解释道:“王爷息怒,徐将军此言差矣!正所谓器不同,则威不同!” “方才贫道所用,乃是寻常的粗陶瓦罐,质地疏松,一触即破,根本兜不住这神药的纯阳烈气,故而十成威力散去了八成,全化作了烟气!那清风寨的震天雷,用的是生铁浇铸的铁壳,铁菩萨更是三寸厚的铁管!只要王爷命铁匠打造出密封的生铁罐子,将贫道这神药装入其中,贫道敢以性命担保,其炸裂之威,绝不逊色于那北边的山匪!” 陈文清在旁边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瓦罐子和铁罐子的结实程度确实没法比,而且他也怕自己举荐的这位高人当场露怯,赶紧上前一步帮腔道:“王爷,道长所言极是!爆竹尚且需用多层草纸紧紧卷裹方能炸响,何况这开山裂石的雷火药?既然道长只用了短短三日,便能凭空造出这引火炸裂之物,可见秘方绝无差错!只需接下来让铁匠配合道长改良铁壳,定能大功告成!” 项天啸盯着地上那滩黑乎乎的渣子看了好半晌,原本阴沉的脸色这才渐渐缓和了几分。 在他想来,从无到有才是最难的。既然这老道士真能把那三种烂大街的东西弄出爆炸的响动和黑烟,那就说明路子走对了!至于威力小,无非就是火候或者铁壳子的问题,慢慢改也就是了。 “好,本王就再信你一回!” 项天啸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玄真道长和陈文清,“徐豹,去把铁匠营那帮人叫过来,按着震天雷的尺寸,今天就给本王连夜浇铸一百个铁壳子!本王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本王要亲自看着你们用咱们自己造的雷火药,把那门震天雷给本王打响!” 听到“三天”这两个字,玄真道长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高人风范差点没绷住,嘴角抽搐着露出一抹难色。 开什么玩笑!刚才这三十多斤药粉塞进大瓦罐里头才弄出这么点动静,要是换成巴掌大小的生铁壳子,里头最多也就装个半斤八两的黑粉,拿什么去炸碎石头?更别说浇铸铁壳子还得等铁水冷却、还得重新调试药粉斤两,三天时间,这不是存心要他这把老骨头的命吗? 项天啸是什么人?统御荆襄三十万大军的枭雄,眼神毒辣得很。玄真道长脸上那点细微的僵硬和难色,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 项天啸原本准备迈出去的步子猛地停住,转过半个身子,鹰隼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在玄真道长脸上,声音陡然冷了八度:“怎么,道长觉得三天时间短了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徐豹下意识就把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周围十几个楚王亲卫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凶戾起来。 玄真道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刚干了一点的道袍瞬间又湿透了。他哪还敢讨价还价,脸上的僵硬在半息之间就化作了满脸堆笑,连连摆手打着稽首:“不短,不短!王爷天威浩荡,铁匠营又是现成的好手,三天时间绰绰有余!贫道向王爷立下军令状,保证三天之内,定把这震天雷完完整整地做出来,献于王爷帐前!” 见这老道士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项天啸紧绷的脸皮这才松弛下来,哈哈一笑:“好!有道长这句话,本王心里就有底了!那本王就回城等着道长的好消息!” 说完,项天啸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暗暗松了口气的陈文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颇为赞许:“文清啊,这次你能去武当山把玄真道长请下山来,短短几日就摸清了清风寨雷火药的底细,当记首功一件!这三天你就留在西山,道长要什么材料、要多少人手,你全权调配。好生照顾道长的饮食起居,每日好酒好肉不得短缺,绝不可怠慢了咱们楚地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