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翰林院衙门前，竟有人拿着银子买文章？

王清彦冷眼瞧着这出闹剧，只觉荒谬可笑，摇摇头便欲离去。

“啪”的一声，又是一扫帚，结结实实拍在周文轩背上。

周文轩疼得眼眶发红，抱着脑袋尖叫：

“快住手！我二哥可是当朝正三品司农寺卿周文清！你敢打我？！”

门子举在半空的扫帚骤然僵住，瞥见他那身价值不菲的绸缎衣裳，一时难辨真假。

几步外，王清彦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文清？

他听说过，那是沈家的女婿，与孟青澜同气连枝的人物。

他竟有这么个蠢不可及的亲弟弟？

他眸光微闪，心头蓦地一动。

这草包既是找人代笔，自己若在文章里做些手脚，他也断然瞧不出来……

念及此处，王清彦敛去眼底讥诮，当即转身沉声喝道：

“有话好说，当街动手，成何体统？”

门子认得他是先前那位太师府嫡孙，不敢得罪，讪讪收了扫帚。

退回门内时，却低声嘀咕了一句：

“真是活见鬼了，方才给孟学士作揖赔礼的爷，倒替买文章的遮起羞来了。”

王清彦耳根一烫，只当没听见。

他整了整衣袖，冲周文轩微微一笑：

“这位公子受惊了。在下适才听闻公子是想寻篇文章？

在下或可一试，只是此处人多眼杂，不妨借一步说话。”

周文轩揉着后背，半信半疑地随他拐进一旁的僻静侧巷，上下打量他：

“你是里头的翰林老爷吗？瞧着也太年轻了些。”

王清彦隐去太师府的名号，只微抬下颌，矜傲道：

“在下虽暂未入值翰林，却是正经中式的举人，且家学渊源，写篇锦绣文章不过手到擒来……”

话音未落，周文轩的脸就垮了，翻了个大白眼，一把推开他：

“什么呀！闹了半天连个官身都没有，也想赚小爷的五百两银子？滚滚滚，别挡路！”

“你！”王清彦呼吸一滞，险些气炸心肺。

刚才被孟青澜以官威压了一头便罢了，如今连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竟也敢嫌他没官身了？！

可大鱼尚未咬钩，断不能就此放跑。

眼看周文轩转身欲走，他只得追上一步：

“公子且慢！翰林院规矩森严，断无人敢接这私活。

在下不要五百两，三百两即可，包公子满意。”

“三百两？想得美！”周文轩头也不回。

“一百两！……五十两！”王清彦只能再降价。

周文轩这才停步，狐疑地回过头，却也没松口。

王清彦脸皮火辣辣地烧，索性咬牙自砍到底：

“实不相瞒，在下近日手头拮据——三十两！

只需先付五两定银，余款待交稿过目后再结，如何？”

周文轩打量他半晌，只当遇上了个穷疯了的落魄举子，倒也觉得划算。

他当即摸出个五两的银锞子，拍在王清彦手里，交代清楚题目和要求，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剌剌地训话：

“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好生写！写好了，小爷让我二哥赏你口饭吃！”

“是是，多谢公子……”王清彦攥住银子，指节捏得发白，却只能强挤出一点笑意：“两日后，仍在此处交稿？”

“成交！”

送走这蠢货，王清彦脸上的笑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刚走出巷口，迎面便见一人从翰林院侧门鬼鬼祟祟地溜出来，竟是祖父的门生胡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