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姑姑手脚麻利，很快取来一只朱漆描金的大食盒，将那堆污秽之物尽数敛了进去。

合上盒盖，她亲自捧到王老夫人面前：

“太师夫人，请吧。”

满殿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有怜悯，有疏离，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王老夫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可上首的太后正冷冷睨着她。

终于，王老夫人颤巍巍地跪倒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臣妇……谢太后娘娘赏赐！”

食盒入手，里头的灌铅木矢沉甸甸的，坠得她腕骨生疼。

太后这才摆了摆手：“行了，哀家乏了，都散了吧。”

“是，臣妇告退。”众人依次起身行礼。

出了慈宁宫，午后的日头晃得人眼花。

王老夫人捧着那只食盒，更觉得烫手。

趁着众人寒暄告别，她便要把食盒塞给在外面等她的心腹嬷嬷。

“王老夫人且慢。”姜静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侧，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太后亲口赐下这样天大的体面，旁人求都求不来。

老夫人这才走了几步，就要假手于人，未免太轻慢了些？”

原本要散去的各府夫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聚了过来。

那嬷嬷吓得一缩手，扑通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王老夫人眼角狠狠抽了两下，余光瞥见张姑姑也在看这边。

她只得将食盒重新抱回怀里，面上硬生生挤出一点笑来：

“沈老太君误会了，老身不过是一时手酸罢了。

太后娘娘的恩典，老身自然要亲自捧回府去。”

“那就好。”姜静姝微微颔首，扶着萧红绫的手，从容离去。

王老夫人硬着头皮跟上。

从慈宁宫到宫门这条路，她走了几十年，第一次觉得这样漫长。

……

另一边，王芷兰早就被两个嬷嬷一路架出慈宁宫，撂在了宫道上。

“顺着这条道往西华门走，自己滚出宫去，莫再脏了太后的地界！”

嬷嬷往地上啐了一口，扭头便走。

王芷兰在原地愣了半晌，才踉踉跄跄地往前挪。

沿途洒扫的宫女和小太监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偷眼往这边瞧。

“慈宁宫里架出来的……用灰布蒙着头做什么？”

“瞧那身衣裳，怕是哪家贵女，在太后跟前现了眼……”

压低的嗤笑一声声刺进她耳朵。

王芷兰再也受不住，一头扎进宫道旁一处僻静的园子，躲到了假山背后。

四下无人。

她一把扯下灰布，扑到池边，捧起冰凉的池水，一遍遍往脸上、头顶泼去。

直到鬓角残留的鱼胶被硬生生搓掉，头皮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她才脱力般跌坐在青石板上，放声大哭。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都怪沈家那群贱人！

都怪那个不识抬举的孟青澜！

还有祖母，明明是祖母出的主意，可到头来，却把罪责全推到她一个人头上！

今天的事若是传出去，往后京城的诗会、宴会，哪里还有她王芷兰的一席之地……

正绝望间，身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一方绣着淡青兰草的雪白丝帕，递到了她眼前。

“姑娘遇上了什么难处，怎的在此处独自垂泪？”

王芷兰惊慌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