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拖出去的时候，他突然回头骂了一句。

梅洛没看他。

他只是把那张椅筒轻轻放在桌面上。

李鬼手被拖出门外，骂声渐渐远了，最后变成一声闷响，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全场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议论。

“活该。”

“这种人，早该清理了。”

梅洛没理会这些议论，拍了拍手转身走到白老爷子面前。

白老爷子一直站在原地，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梅洛看着他，忽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白老。”

他直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晚辈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白老爷子抬了抬眼皮，没出声。

“千门在世人眼里，是什么？”梅洛问了一句，但没等回答，自己接着说：

“是骗子。是坏人，是坑蒙拐骗的代名词。他们看我们，就像看贼。觉得我们没一个好东西。觉得我们这些人，天生就是坏的。”

白老爷子的眉头皱了皱。

“可我知道，千门不是。千门有规矩。千门有底线。千门的人，靠的是手艺吃饭，不是靠坑人。”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白老爷子更近了一些。

“白老，您是千门的前辈。您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您见过千门最辉煌的时候，也见过千门最落魄的时候。”

白老爷子的眼神动了动。

“晚辈斗胆，求您一件事。”

梅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白老爷子心上。

“求您，心存善良。”

白老爷子的手抖了一下。

“千门已经被世人骂了太多年。如果再不守住底线，就真的完了。到时候，千门这两个字，就彻底臭了。您愿意看见那一天吗？”

白老爷子没说话。

但他那张一直板着的脸，忽然松动了。眼角的皱纹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梅洛没再往下说。

他伸出手，从他面前的牌里，抽出一张牌。

牌面朝下。

他捏着那张牌，在桌面上轻轻一磕，然后翻过来。

一筒。

“白老，您洗牌的时候，中规中矩。晚辈知道，您没做手脚。”

把牌晾在桌面后，又鞠了一躬。

“梅洛冒犯了。”

他要争取人心。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白老爷子盯着桌面上那张医筒，看了很久。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梅洛转过身，朝柳小手的方向走去。

柳小手还站在原地。

从李鬼手被抓现行开始，他就没动过。那张肿胀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但他的眼神，却一点也不滑稽。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怨恨和不甘的眼神，因为这件事他也参与了。

看着梅洛一步步走过来，柳小手下意识又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