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再没能吐出来,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得瞠目结舌。
罗兰也看见了。
马车停在距离镇口不到半里地,前方的道路却已经拥堵得根本没有通行的空间,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流民、商人、农夫————甚至还有几个贵族车队,从眼前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连路边的田埂都成了临时落脚点,到处是隨意搭建的简陋帐篷。
炊烟从四处升起,在暮色中飘散,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咒骂,更多的是呆呆坐著,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
空气里瀰漫著汗臭、烟雾、煮糊的稀粥味,以及人群聚集时特有的酸腐气味,縈绕在鼻尖,无论如何都无法驱散。
王国倾覆的前兆,终於不再遮遮掩掩,而是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下车吧。”
罗兰沉默片刻,拋出一枚金幣落在马尾男人手中,他站起身,带著阿莱塔离开车厢。
靴子落在地上,原本的青石路已经满是污垢,踩起来黏黏的,分不清是泥土还是別的什么。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把他们裹挟在中央,一个背著破布包的老妇人悄然將手伸向阿莱塔的行囊,却被她死死抓住手腕。
罗兰微微侧头,目光从那只手腕上掠过。
什么都没有,只是看了一眼。
老妇人却浑身一僵,只觉得被某种冰冷的东西扼住喉咙,她跟蹌著后退,撞在身后的人身上,隨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人群,很快没了踪跡。
罗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淡淡湛蓝光辉从他身上浮现,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向四周荡漾,拥堵的道路瞬间被无形压力推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敢看他们,只是一步步后退,敬畏著超凡者的强大,目送二人离开。
身后,几名冒险者站在马车旁,望著离去的背影,目光恍惚。
“我说————”小约翰沙哑著声音开口,带了些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你们知道,那是位正式职业者吗?”
马尾男人迟疑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枚金幣:“大概不知道,否则,我应该不会要这个钱。”
罗兰穿过人潮,脚下的青石板逐渐开始洁净起来。
有几名红袍卫兵守在镇口,正在核查身份,看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湛蓝光辉,连阻拦的意思都没有,纷纷躬身致敬,让开道路。
正式进入断岩镇,情况好了一些,但好的有限。
酒馆门口拥堵著一群人,闹腾著想要一个空房间,只得到无奈的拒绝;麵包房前排著长队,每一张脸都写满了惶恐;不少商铺彻底关门,门窗上钉著木板,隱约能看到被冒险者占据的痕跡。
彻底乱了。
罗兰瞥过那些景象,心头微微沉了些。
他转过两个拐角,来到冒险者协会的门前。
与往日相比,这里现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原本密密麻麻的任务单被撤得乾乾净净,大厅里只有零散几个冒险者在填写完成任务的报告,所有人都形色匆忙。
柜檯后只剩一人值守,是罗兰第一次冒险时遇见的那名女孩。
她正低著头,百无聊赖地翻看著帐本,似乎在等待最后的安排。
篤—
指节轻轻扣动,女孩抬起头,看到罗兰的一瞬间有些恍,像是没认出来。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略带熟悉的脸,看清了那湛蓝光辉,看清了那个递来的冒险者徽章。
她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恍惚变为愕然,又从愕然变为诧异。
“你————你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