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血罡
既然这满目的妖兽皆是唾手可得的军功,那徐长青便没有让其从指缝溜走的道理。
他敛息凝神,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滯涩。
錚!錚!錚!
弓弦震颤之音不绝於耳,一头头妖禽应声坠落。
徐长青只觉右臂微热,探手向腰间一摸,指尖却触了个空。
箭壶已空。
徐长青眉头微蹙,正欲呼喊辅兵送箭。
“接著!”
一声粗礪低喝自侧方传来。
风声呼啸,一只鼓囊囊的兽皮箭袋破空而至。
徐长青探手一捞,稳稳接住。
他侧首望去,只见一名身披黑铁重甲、脸颊处有著一道狰狞刀疤的百夫长正倚著女墙,手中提著一壶烈酒,眼神玩味地打量著他。
“好臂力。”
百夫长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气在血腥味中格外刺鼻。
“你是哪家的雏儿?入营前练过军中射术?”
徐长青將箭袋掛回腰间,顺势抽出一支搭在弦上,语气平淡:“未曾练过,只是家中做些狩猎营生,天生力气大了些,有些准头罢了。”
“天生力气大?”
百夫长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精光。
这军中制式角弓,名为“穿云”。
寻常练气中期的修士,以此弓连射十余箭便会气血浮动,手臂酸麻。
眼前这青袍小子,面不红气不喘,连珠箭发,少说也射了二十余支,且箭箭满弦。
这等耐力与对肉身的掌控,岂是一句“天生力气大”能搪塞过去的?
不过这黑风口鱼龙混杂,谁身上没点秘密?
百夫长並未深究,只是撇了撇嘴:“原以为这回徵调来的都是些只会躲在阵法后面哆嗦的孬种,没成想倒是混进来个带种的。”
徐长青並未因这句夸讚而有半分得色,又是一箭射出。
只是周遭修士皆在拼命释放术法、弯弓射箭,唯独这就近指挥的百夫长,竟似个没事人一般在此饮酒。
“大人身为督战,此刻妖潮叩关,您这般閒適,不违军法么?”
徐长青手中箭矢射出,贯穿一只火鸦,头也不回地问道。
“军法?当然不会。”
百夫长抹了一把鬍鬚上的酒渍,那双浑浊的眸子越过城头,投向下方那如沸粥般翻滚的战场。
“现在还不是老子出刀的时候。”
“小子,你且停手瞧瞧,不觉得奇怪么?”
徐长青闻言,手中动作微顿。
“这些冲在前头的,皆是不入流的一阶下品水兽,甚至还有不少尚未开启灵智的野兽。”
“妖族又不全是痴傻之徒,这般飞蛾扑火,送死一般往城墙上撞,除了消耗咱们几支箭矢,几道符籙,还能作甚?”
“难不成是特意送些军功、物资给咱们么?”
徐长青双眸微眯,顺著百夫长的指引,凝神向下望去。
蜃珠清辉之下,斩妖堤下已是尸积如山。
无数妖兽前赴后继,被城头倾泻而下的术法与箭雨轰杀成渣,残肢断臂混杂著泥浆血水,在城墙根下堆积了一层又一层。
初看只觉惨烈,並未觉出异样。
那些妖兽尸体並未隨著江水流走,反而因为数量太过庞大,相互纠缠、堆叠,竟是在那高达五十丈的城墙根下,硬生生垒起了一座斜坡!
尸山血海,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拔高。
原本居高临下、如天堑般的斩妖堤,在这不断上涨的“尸梯”面前,那股碾压一切的“势”,正在被一点点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