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郭兄,借点。求首订!!
刘知远金口玉言降下的那二十军杖,真落在沈冽背上时,其实与晚风拂过无甚区別。
掌刑军汉皆是军中老卒,太懂其中轻重。
这等能在大军阵前单骑破阵的將领,皇帝怎会真將其打废?
於是木杖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与其说是行刑,不如说是给这位耀州防御使掸了掸灰土。
不过有了这二十杖,刘知远便能对天下藩镇有个交代。
朝廷律法森严,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这二干杖打下去,沈冽头顶那抗旨杀降的死罪便算是彻底消了。
至於夺扶危军第六指挥的军职,更是荒谬的明降暗升。
沈冽本就是耀州防御使,所谓的第六指挥在扶危军中属於超编。
如今夺了军职,那五百虎狼之师便顺理成章脱了朝廷禁军的籍册,成了沈冽名正言顺的耀州私军。
至於那五百匹战马?
慕容彦超经鄴城外那屈辱一战,被沈冽连人带马砸得跪在泥地里,休养数日才好受了些。
这位素来桀驁的皇弟,脸皮已然丟到了漳水里,哪里还有脸面来找沈冽討要河东良马?
这笔天大糊涂帐,便在刘知远的默许下,彻底烂在了肚子里。
河北道此间事了,大军拔营,班师回朝。
沈冽此番回大梁,因“杖伤”在身,倒是得了一辆马车。
这等恩遇,向来是冯道、李崧这些文臣相公的专属。
武將乘车,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圣眷正隆的明证。
更是在向天下昭示:这个年轻武夫,已然正式踏入了这新汉的权力核心。
车厢逼仄,堪堪只能容下两人对坐。
刘庆生性憨直,自是不懂去爭这等坐车的便宜,只知牵著墨囂跟在车辕旁。
赵匡胤出身將门,自矜身份,做不出抢座行径,索性翻身上马,昂首行於车队一侧。
唯有杨廷这廝,脸皮极厚,见无人相爭,便毫不客气钻进车厢,占据了那铺著软垫的半壁江山。
车轮滚滚,发出单调吱呀声。
车厢內,沈冽闭目养神。
杨廷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於膝上,时不时掀开窗帘看一眼窗外景致,欲言又止。
他几番动作下来,沈冽终是睁开了双眼。
“有话直言。”沈冽出言。
杨廷搓了搓手,乾笑两声,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使君,有些事底下弟兄不说,但我忝为使君亲军统领,却不能不提。”
杨廷字斟句酌。
“咱们这五百弟兄,自洺州解围,再到镇州血战,皆是以寡敌眾的硬仗。刀枪无眼,弟兄们伤损著实不轻。
如今鄴城事了,杜重威那贼逆也碎了,使君中渡桥的血仇算是报了,弟兄们心里自然痛快。”
杨廷顿了顿,看到沈冽面色未变,才敢继续言语。
“但这痛快,当不得饭吃。武夫搏命,求的是封妻荫子,求的是真金白银。咱们拿著镇州天大的首功,去跟官家换了杜重威的一条命。
使君是报了旧主的恩义,我杨廷、赵兄、刘庆自然不计较这些。
可底下那四百多號弟兄,流了血,拼了命,到头来除了落下一身伤疤,未见半点赏赐。时日久了,军心难免生出怨懟。”
兵枢在於钱粮。
此时正是兵骄將悍。
武人投军,不是为了家国大义,而是为了搏一个吃穿不愁。
中渡桥的恩怨是沈冽的心结,却不是所有新募士卒的枷锁。
他们跟著沈冽衝锋陷阵,信的是这位主將能带他们博取富贵。
如今功劳薄上被这桩私仇抹平,义气用尽之后,便是最现实的生计考量。
统兵驭將,靠威势,更得靠恩赏。
没有钱粮,这支刚刚打出无敌气象的骑兵,隨时可能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