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心跳。
极轻,极弱,却清晰地响在三人耳边。
胡八一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血来,却死死把手按在上面,没有松开。
继续……他嘶哑地说,它在回应……
能量输入百分之七十……八十……Shirley杨的蓝光疯狂闪烁,声音在抖,老胡,它醒了!它在主动吸收你的能量!
那颗篮球大小的源,开始旋转。
很慢,很慢。像一个沉睡太久的人,在极不情愿地睁眼。随着它的旋转,那些环绕在它周围的、凝固的黑暗,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
不是消散。
是蜕。
像蛇蜕皮,像蝉脱壳。那些厚重的、看似吞噬一切的黑暗,此刻一片片从源的表面剥离,露出底下被包裹了亿万年的、纯净的本体。
金色的光,从壳里透出来。
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王胖子呆呆地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那黑壳子是……
是壳。Shirley杨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根本不是黑洞。是它自己结出来的保护壳——它怕被追兵发现,所以用黑暗把自己裹起来,伪装成一颗死掉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它在装死。
Shirley杨看着那正在剥落的黑壳,轻声道,它装了几亿年。
咔。
最后一块黑壳,从源的顶端剥落,坠入下方的黑暗,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光,彻底爆发。
那颗源悬浮在半空,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流动的金色,像一颗刚刚跳起来的心脏。它不再有裂纹,不再有伤痕,只剩下纯粹的、温暖的光。它缓缓转动着,像初生的婴儿睁开眼,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它先向王胖子。
王胖子被那目光一扫,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它向Shirley杨的蓝光。
最后,它看向胡八一。
胡八一浑身是血,半跪在它面前,胸口的印记正缓缓黯淡下去。他抬起头,与那团光对视。
光里,传出一股情绪。
不再是悲伤。
是感激。是委屈。是终于被叫醒的、带着哭腔的欢喜。
它向胡八一飘过来,像小动物蹭过来一样,轻轻贴在他的掌心。
那温度,是暖的。
胡八一浑身一松,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着掌心那一团温顺的光,咧开嘴,笑了。
醒了就好。他哑着嗓子说,醒了……咱就有伴了。
……
同一时刻。
昆仑神宫,七芒星阵中。
秦娟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望向穹顶之外。
能量信号……消失了。她喃喃道。
张守一、阿南德、山本一郎等人也都感觉到了——那种自传送开始就萦绕在心头、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压抑感,忽然间,一扫而空。
黑洞。山本一郎脸色大变,富士山监测站的读数——那个向地球移动的暗源,它的能量信号,在三十秒前,归零了。
不是毁灭。秦娟闭上眼,金光顺着阵法延伸出去,感知着遥远处那颗正在苏醒的新源,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是蜕壳。
它醒了。
大厅里,七位守护者同时松了一口气。卓玛捂着嘴,眼眶红了。张守一仰头长出一口气,喃喃道:善哉,善哉。
然而,秦娟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里,光芒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就在那颗新源苏醒、黑暗外壳彻底剥落的同一瞬间——
她感知到了。
在那片被剥落的黑暗尽头,在比三十万公里更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中都要深得多的宇宙深处——
有什么东西,停下了。
它原本在缓慢地、耐心地移动着。
而现在,它停住了。
像是嗅到了气味的猎犬。
然后,它转向了。
朝着地球的方向。
秦娟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她抬起头,看向穹顶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光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它醒了。
但……它也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