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浓烟四起，跃动的火舌张牙舞爪地要吞噬一切。

或许是高烧让他的脑子不清醒，也或许是被武希纯的话刺激到了心神，程砚识脸上难掩晦涩。

“屋内都是干草，一旦火挡住了门口，你再想出去就难了，快走！”他说得极快，边说边推开武希纯。

“一个错误的开始，注定会有结束的那天。就是逃出火海，我也走不远。”

这话别有深意，看似是在说逃生，实则是在说自己。

武希纯万万没料到他居然是这种反应，不就是原生家庭出了一点小问题，怎么能因此透出死意？

“你腿断了走不远，但至少能爬着离开这间着火的屋子吧！你就非得葬身火海？面子就那么重要？咳...咳...”她劝导，却被浓烟呛到。

老旧的木质房梁被火炙烤，有空隙的地方出现砰砰的爆破声。

烟越来越浓了，她捂住口鼻想上前拽起程砚识，就在这时，前院听见雷声、怕出变故的大黑痣已经举着刀猛冲过来了。

“妖女，果然要逃！今天有我镇守在此，谁也别想走，哇呀呀呀，啊——！”

而回应大黑痣的只有一道照亮天际的闪电。武希纯连半个眼神都没给这个小丑。

程砚识根本站不起来，她又背不动，这样耗下去谁都活不了。

她啧了一声，拿起披风快步跑出火势四起的屋子，来到外面的雪地里，抓起一把把雪涂抹在披风上，用手的温度把雪融化，来打湿披风。

同时四下寻找，非常幸运地在院中的角落里找到了几块木板和绳子。

屋里的程砚识则眷恋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这样就很好，不必管我，你该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必和我扯上牵连。

浓烈的黑烟遮挡他的视线，他在烈火中静待自己的死亡。

记忆似乎回到了幼年没有尽头的小巷，他抱着头，忍受身上被石子击打的疼痛，听着四周孩童天真却狠毒的咒骂。

“野种，他是野种，他娘跟别人跑了！”

“我爹说了，他爹是绿王八！”

“那他就是小王八，哦哦哦！小王八！哈哈哈哈哈！”

幼小的程砚识抱住自己抹掉眼泪，却只敢小声反驳：“我不是...”

“一群没有礼貌的小屁孩，你们才是爹娘只管生养、不管教育的小王八蛋！”一道清冽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小孩子们被水泼了一身，尖叫着逃走。

一些水珠也甩在了他身上，他抬起头，看见那人叉腰逆光站着。

“醒醒，现在不是做梦的时候！”

程砚识睁大了眼睛，在黑暗中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为什么回来？”他被自己说出口的声音吓到，大概是吸入了太多的烟雾，他的声音像砂纸一样难听。

武希纯没有回他，而是把冲进火海时披在身上的湿披风解下来，同时盖在两个人身上，阻挡火苗和浓烟。

“捂住口鼻，等会你坐到这个板子上，我拉着你出去！”

说完她把程砚识放到了刚才临时用麻绳和木板做成的“拖车”上面，自己拽着这块板子往外走。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