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遥遥带着两名值班护士和值班医生匆匆冲进病房。

几人合力上前，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扭打在一起的我和白兰枫强行分开。

护士连忙挡在中间，出声严肃制止：“这里是住院病房！病人和家属都需要静养，你们在这里斗殴太影响秩序，再闹我们直接叫保安了！”

我被扶稳轮椅，胸口剧烈起伏，手臂被抓出几道红痕，眼底依旧泛着未散的戾气。哪怕被人拦开，我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白兰枫，没有半分退让。

反观白兰枫，衣衫凌乱，脸上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戾气，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满脸阴鸷，喘着粗气冷笑：“真是可笑，我自家的事，轮得到外人一次次插手？”

就在场面僵持冰冷的这一刻，床头一直默默落泪、虚弱无力的张知夏，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委屈、留恋与软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

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一瞬间尽数翻涌上来。

谁都不知道，白兰枫从来都不是婚后才冷漠，他只是婚前伪装得太完美。恋爱时温柔体贴、百般迁就，甜言蜜语从不缺席，把她宠成所有人羡慕的样子。可结婚没多久，本性彻底暴露，脾气暴戾、自私冷血，稍有不顺心就对她冷暴力，甚至动手家暴。

这么久以来，巴掌、推搡、恶语相向，她全部默默扛下。

她太爱他了，总抱着一丝侥幸，总觉得他会改，总以为孩子出生后，他会收心顾家。每次被家暴、被冷落，她都自我欺骗，为他找尽借口，忍着浑身的伤痛和心寒，一次次原谅、一次次退让，死守着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

可直到此刻，她九死一生生下女儿，他重男轻女甩手就走；孩子深夜病危，他流连酒局置之不理；无辜的孩子落下终身失语的残缺，他依旧毫无悔意、句句刻薄。

孩子的一生，替她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张知夏微微喘息，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打破死寂：

“白兰枫，我们离婚吧。”

简简单单四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爱意、期待与隐忍，彻底斩断了这数年的牵绊。

白兰枫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讥讽与阴狠：“离婚？张知夏，你刚生完孩子，身体一身毛病，带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儿，你拿什么跟我离婚？离开我，你怎么活？”

“我再难，也比活在你身边强。”张知夏红着眼，却不再掉泪，语气决绝，“你以为我以前一次次忍你、让你，是我懦弱吗？是我以前太傻，我爱着你，我舍不得这段婚姻。你婚后屡次对我动手家暴，摔东西、冷暴力、拳打脚踢，我全都忍了，我骗自己你只是压力大。”

她看着他，眼底一片荒芜：“我为你怀胎十月，为你鬼门关走命，为你忍受无数个孤单痛苦的日夜。可你呢？你重男轻女，弃我母女于不顾，亲手毁了我女儿一辈子。白兰枫，我不爱你了，一丝一毫都不爱了。这段婚姻，我不想要了。”

白兰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眼凶狠，语气霸道又蛮横：“我不同意！婚不是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的！张知夏，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你带着孩子，老老实实在家过日子，我还能给你们一口饭吃，你非要跟我闹，最后吃苦的是你和孩子！”

遥遥站在一旁，稳稳护在病床前，冷声开口：“婚姻自由，家暴、失职、漠视妻女，每一条都足够起诉离婚，不是你同不同意就能决定的。”

白兰枫懒得跟我们再多废话，他看着态度决绝的张知夏，眼底翻涌着阴狠的戾气，恶狠狠地撂下最后一句狠话：

“行，你非要闹离婚是吧？我等着。你别后悔。以后你和这个哑巴女儿，就算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再管你们半分！这辈子，是你自己选的路，哪怕饿死累死，也跟我没关系！”

话音落下，他狠狠甩开袖口，看都没再看虚弱的妻子、无声的女儿一眼，转身大步踹开病房门，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厚重的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知夏浑身一软，彻底瘫靠在床头，紧绷多年的心弦彻底断裂。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只有大梦初醒般的疲惫与解脱，眼底所有的爱意彻底消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