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言斐的脸使劲看,实在想不出除了徒弟和朋友之外,师兄还会带什么样的人同行。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眼睛猛地瞪圆,嘴巴比脑子先一步脱口而出:
“总不能是对象吧?”
“噗......”
顾见川刚端起桌上的一碗凉茶送到嘴边,听到这话差点直接把茶喷到周衡脸上。
他偏头呛了两声,手忙脚乱地放下茶碗,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
言斐也绷不住了,偏过头去肩膀微微发抖,显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你可真能想。”
言斐由衷地感嘆。
周衡一脸无辜。
“那你们倒是说啊,到底什么关係?”
顾见川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放任师弟继续丟人,无奈开口提醒。
“你再好好看看。”
这话说得郑重,周衡意识到可能另有玄机。
他收了玩笑的神色,后退半步,仔细端详言斐。
面容清俊,肤色略有些偏白,嘴唇顏色浅淡,除此之外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
不过肉眼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他双手在胸前结了个法印,食指中指併拢在额前轻轻一点。
天眼一开,周衡顿时发现不对劲。
眼前的言斐身上,没有一丝活气。
三魂七魄倒是齐全,但周身流转的分明是一股精纯的阴气,肉身虽在,生机全无。
周衡的法印差点散了。
“你是殭尸?”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殭尸还有兼职的?”
“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言斐摊了摊手。
周衡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自家师兄,眼神里写满了“师兄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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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川端起茶碗又放下,简单把山上挖出言斐的事说了一遍。
“这也行?”
周衡听得嘖嘖称奇。
“我也很不解,只能等后面有机会回山,找师父问问。”
言斐的身份问题就此按下不提。
周衡方才开天眼时便已看清,此人身上乾乾净净,半分血孽也无,反倒是灵台深处隱隱有金光透出。
这是前世积有大功德的徵兆,绝非寻常邪物可比。
修道之人斩妖除魔不假,可也从不会乱打一气,既然对方不在“该斩”之列,他便不会戴什么有色眼镜。
等顾见川慢悠悠喝完那盏茶,周衡才把正事重新捡起来。
他收起玩笑神色,从袖中取出一卷勘舆图铺在桌上,指尖点了点图上一个墨笔圈出的位置。
“前两日有人找上门,说西南方向的陈村附近埋了一具清將。百年前战死沙场,草草掩埋,如今后人发达了,凑了一笔重金,想请我將尸骨迁回祖坟,入土为安。”
顾见川点了点头。
“这事倒不复杂,你应了?”
“本来我也这么想,”周衡嘆了口气,手指移到那处圆圈旁边画了几道线。
“可等我按后人指的位置上山一看,风水不对。”
“怎么说?”
“那清將当年横死的位置,竟恰好压在一条暗脉之上。”
“我拿罗盘测过,那地方位属坎宫,本该是阴中藏阳的格局,可现场巽方破口、兑位泄气,整片地气被搅得一塌糊涂。”
“周边的草木已经有枯败之象,土色发黑,抓一把闻著有股子铁锈似的腥气,那是阴煞入土的徵兆。”
顾见川放下茶碗,神色认真了几分。
“起尸那天更不对劲,”
“我按规矩布了香案,摆了五方镇土符,又在四角各点一盏长明灯。公鸡是引魂用的,按说只要焚表请过土地,公鸡就该打鸣应吉。”
“结果那公鸡刚到坟前就一头栽倒,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血全数渗进土里,眨眼就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
“血不入土,土自食血。”
顾见川的脸色终於变了。
“这是诈尸的前兆。”
“对,我当时觉出不对,立刻叫停了仪式。先在棺位四周打了三十六根桃木桩,按天罡之数布了个锁阴阵,又在阵眼上压了一道五雷镇煞符,暂且封住了。”
周衡说到这,抬眼看向窗外,面色並不轻鬆。
“可这两天我夜观星象,东方青龙位有云气聚而不散,斗宿明灭不定,最迟不出三日,必有一场大雷雨。”
“那地方本就阴煞匯聚,锁阴阵只能封一时,封不了一世。一旦天雷引动地煞,內外交激,阵法定然压不住。”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迁坟的事了,得先对付一具成了气候的百年尸煞。我一个人没有十足把握,这才急著来找师兄,想请你助我一道走一趟。”
顾见川应了下来。
如果周衡的判断没有错,百年尸煞一旦出世,绝不是死几个人的小事。
那清將当年横死沙场,本就怨气不散。
又埋在阴煞匯聚之地吸纳了百年的地脉浊气,一旦破土而出,必定赤地千里。
首当其衝的就是山脚下的陈村,男女老幼百余口人,在尸煞面前和一窝待宰的羔羊没有区別。
紧接著,方圆数十里的村镇都会沦为它的猎场。
事不宜迟,两人当天便开始收拾镇尸的东西。
在周衡准备的基础上,顾见川又加了一些墨斗线、镇坛木,每样都挑了品相最好的带上。
还临时绘製了不少五雷符、镇尸符、天火符、金光护身符。
言斐在旁边看著两人忙前忙后,觉得自己閒著不太好意思,便自告奋勇想要帮忙。
顾见川打量了他两眼,把一捆墨斗线塞进他手里。
“你会弹墨斗吗?”
“不会。”
“那你看著我操作。”
顾见川打量了他两眼,把一捆墨斗线塞进言斐手里。
“你会弹墨斗吗?”
“不会。”
“那你看著我操作。”
顾见川拽出一截墨线,蹲下身,將线头在一根桃木桩上绕了三圈,打了个锁魂扣。
扣法言斐看都没看懂,只觉得他手指翻了两下,线就牢牢咬住了木桩。
接著顾见川走到三丈外的另一根木桩旁,將墨线绷紧,拇指和食指捏住线身中段,往上一提,猛地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