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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真眼床(5400)

第270章 真眼床5400

陆远这一声“借个空”,像是硬生生把整间地下空室里那口阴气给劈开了半寸。

黑气从坛口喷出来的一剎,宋清禾手里的油灯猛地一跳,火舌几乎直窜到灯罩边沿。

她脸色发白,却仍死死稳住,没有把灯收回去。

那团黑气里钻出来的半截身子,先是肩,再是颈,最后是那颗贴著薄皮般的人头。

那东西一落进火光里,眾人才看清,它根本不是完整的“神身”。

而像是一层被供养、被催熟、被缝出来的壳。

壳里还没完全长实,骨头、筋络、皮层都像是半虚半实。

边缘处还有细细的黑丝掛著,像脐带,又像从土里拖出来的根。

最渗人的是,它那双眼,已经不再是先前在镜里看见的灰黄瞳心,而是两颗几乎全黑的眼珠,黑得像两汪没底的井。

它一抬头,第一眼没看陆远,反倒朝著坛后那块黑木牌望去。

陆远心头立刻一沉。

它不是在看牌,是在认路。

认那条借名的路,认那条供养的路,认它一路长过来的根。

“它要回根里。”陆远低声道,“拦住它。”

王成安听见这话,手心全是汗,却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从侧旁抄起一截断木,横著挡到坛前,声音发紧:“陆哥儿,我挡它一口气!”

“別硬挡,借势!”陆远喝道,“它还没稳身,身骨虚,你用力越猛,越给它藉口挣开。”

许二小也急了,立刻把地上的盐线又补了一把,声音发哑:“陆哥儿,那我往哪儿压?”

“压它脚下!”陆远道,“別压它身,压它根!”

许二小咬牙,立刻蹲身把盐往坛脚下那层翻起的黑土里一拍。

盐一落,黑土顿时“滋”地冒起一阵白烟,像热铁入水,刺得那东西肩头猛地一抖。

它终於转过脸来。

这一转,眾人才真正看清它那张脸。

那不是一张自然长成的脸,而像是好几层脸皮硬叠上去。

额骨太高,眼窝太深,鼻樑却细得不成样,嘴角的裂口从耳边一直撕到下頜,像被谁拿线硬扯开过。

最底下一层皮薄得近乎透明,隱约还能看见下面有別的面孔轮廓在慢慢浮动。

宋清禾看得手都发冷,低声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供出来的壳。”陆远咬著字,“它不是天生的神,是吃名、吃眼、吃路,养成的邪胎。”

他的话刚落,那东西忽然抬手一抓。

这一抓不是抓人,而是抓向空中那团被它喷出来的黑气。

黑气在它指缝间猛地回卷,像被它重新吞回去一部分。

与此同时,它的肩胛骨微微一扩,脊背里顿时发出一阵极密极细的咯吱声,仿佛骨头在一节节接上。

“不能让它把气收回去!”陆远厉喝。

可这时铁算盘却像忽然回了一点神,躺在地上竟发出一声虚弱又近乎癲狂的笑:“晚了————晚了————你们已经把它放出来了!”

陆远一眼扫过去,眼底戾气顿生。

这人到这时候,还敢嘴硬。

“闭嘴。”陆远冷冷道。

铁算盘却像没听见,竟挣扎著抬起头,双目发红地望向坛口那只邪胎,声音发颤,却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狠意:“你们真当断了根就行?”

“你们真当毁了牌、断了绳,它就回不去?”

“它早就吃够了—它早就能走了!”

陆远一瞬间便意识到,铁算盘这是要把最后的局势彻底扯坏。

他早年守坛,本就不是乾净路数,知道的太多,也最容易在死前拉著別人一起落坑。

“成安!”陆远低喝,“把他嘴堵住!”

王成安立刻去扯地上的红纸,刚要上前,铁算盘却猛地一翻身,竟像迴光返照一样抬手扣住了王成安的手腕。

他的手冰得嚇人,指甲深陷,带著一股死气。

王成安一惊,下意识要挣,却没想到铁算盘竟死死盯著他,喘著气道:“你姓王————你姓王对不对?”

“你也在名册上————你也在————”

王成安脸色骤变,厉声道:“胡说八道!”

铁算盘笑得古怪,眼珠发散,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名一亮,就跑不了————你们谁都跑不了————”

陆远听得心头猛地一沉,脚下已直接跨过去,一脚踹开铁算盘的手臂,反手將一张镇魂符拍在他嘴上,冷声道:“你活不到看完了。”

“少在这儿搅局。”

铁算盘喉头一堵,符纸贴上去后竟发出微微“嗤嗤”的灼响。

他奋力挣扎了两下,眼底那点疯劲却越来越重。

陆远知道,不能再留。

这种人到最后,不是帮手,是活口。

活口一旦被邪气牵著,只会把整盘局都拖向深处。

他正要再补一手,耳边忽然听见那邪胎髮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陆远猛地抬头,只见那东西竟把头微微一偏,目光越过王成安、许二小、宋清禾,直直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陆远只觉自己后背像被什么冰冷的手指顺著脊梁骨慢慢划了一下。

它在认他。

不是认活人,而是认“能破局的人”。

邪物开眼,最先要找的,不一定是最近的人,而是能挡它、断它、把它逼回去的人。

它盯上陆远了。

陆远眼神没有半分躲闪,反而上前半步,冷冷迎著那双黑眼。

“看够了没有?”

邪胎嘴角极慢地往上扯。

它不像人那样张口说话,可那一瞬,几乎每个人耳边都听见了一句像从井底冒出来的低语:“名————换名————”

周衡忽然脸色一白,手捂住耳朵,喘息道:“它在叫名字!它在叫名字!”

陆远沉声道:“別应!”

可已经晚了半分。

邪胎那句“名”字出来之后,地上那块被挖开的黑木牌竟自己轻轻颤了一下。

最底下一行名字里,有一个被硃砂和盐灰盖住一半的字,猛地亮了起来。

“它要借你的名开门!”

林照玄一声断喝,眼底也露出几分惊色。

陆远眉峰一压。

这就对了。

对方在故意逼他应承,逼他把自己当成局里的人。

只要他心神一乱,哪怕只是承认那一瞬,邪胎就能顺著名字摸上来。

陆远偏偏不接这口。

他手一翻,將眉心那张黄符直接撕下,指尖在符上重重一抹,隨后把符猛地按在自己喉前,低喝一声:“名归我,路归路。”

“你借不走。”

符纸一贴,陆远只觉得喉间微微发烫,嗓音都被压沉了两分,却正好斩断了那道往心里钻的名线。

邪胎眼神骤然一沉。

它似乎没想到,陆远会用这种几近自封名气的法子硬断应名。

而这时,许二小已经趁著这短短空隙,把盐线沿著坛脚铺到了黑木牌前。

“陆哥儿,线齐了!”

他喊了一声。

陆远头也不回,只道:“好。”

说完,他一步跨到黑木牌边,抬手抓住周衡先前撬开的那截镇眼钉缝,整个人猛地一矮身,短刀反插进土,双臂同时发力。

“周衡,跟我一起起!”

陆远喝道。

周衡早在旁边等著,立刻把那根断木往钉下死命一压,二人一上一下同时使劲。

只听一声沉闷刺耳的“吱”响,那枚兽骨镇眼钉终於被撬鬆了半指。

然而也就是这一松,坛口邪胎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到近乎刺耳的长啸。

它的双臂猛地向外一张,黄布整个被撕裂开来,黑气裹著几缕焦黄布条冲天而起,直扑空中吊著的铜铃和四面圆镜。

“镜!”

陆远厉喝。

林照玄反应极快,已飞身一掌拍碎离他最近的一面圆镜。

镜面爆开,碎屑四溅,正將那道扑来的黑气挡歪半寸。

可另两面镜子却没来得及避开,被黑气一裹,镜中立刻浮出邪胎的半身影子。

影子虽模糊,却像长了手一样,隔著镜面就朝外抓。

宋清禾惊得后退一步,油灯差点脱手。

王成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腕,低声急道:“稳住,陆哥儿还在前头!”

宋清禾咬著牙点头,没让灯灭。

她知道,这灯一灭,就真成了邪胎的暗门。

陆远这时已经把镇眼钉又往上撬出一寸,手背青筋毕露。他额头上汗珠顺著下頜滴下来,却连擦都不擦一下。

“铁算盘!”

他忽然厉喝。

铁算盘被符纸压著嘴,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从喉间挤出呜鸣声。

陆远冷笑一声:“你守这坛,守到最后,连自己都餵进去了。”

“既然这样,那就拿你这条命,给这局收个口。”

他说著,竟一把扯下铁算盘嘴上的镇魂符,没等对方反应,便反手扣住他下巴,硬生生把他往黑木牌前一拖。

铁算盘眼睛瞬间瞪圆,喉咙里冒出破碎的喘声:“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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