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里黑著,詹姆伸手去拉灯绳,另一只手已经抬起魔杖,准备点壁炉。
灯亮了。
詹姆看到了床上的人影,嘴里的话直接卡住了。
手上的动作还在惯性往前走,魔杖一甩,壁炉轰地燃起来,橘红的火光把整个寢室照亮。
他几步窜到小天狼星床前,嗓门瞬间拔高:“嘿!你在啊!怎么不开灯一”
然后他低下头。
黑袍,直挺挺地躺著,一动不动,眼睛睁著,没看他们。
詹姆愣了一下,嘴还张著,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他回头看了卢平一眼。
卢平正把书往床头柜上放,感觉到詹姆的视线,走过来站在床前。
彼得跟在最后面,缩在门口,探头往里看。
卢平低头看著小天狼星,眉头微微皱起来。
詹姆眼珠转了转,脑子里快速倒带。
那封黑色的信封,早上他凑过去看过一眼,完整的蜡封,那种规格。
他家里没这套规矩,但他知道那是什么,纯血家族的正式信件,再看小天狼星的穿著,反应过来了,那是葬礼通知。
两个人一起低头看著床上的小天狼星。
詹姆还在开动脑筋。
小天狼星什么性子,不用多说,绝不可能为了布莱克家死个人就变成这样。
要是那条小毒蛇死了,他可能会这样,別人的话,门都没有。
所以詹姆判断,他就是被那个晦气的氛围压著了,去那种地方待了半天,心里不痛快。
卢平看小天狼星的眼神里有点担心。
小天狼星总是吵的闹的,不痛快就会发泄出来,这么安安静静地躺著,让人心里发毛。
彼得没敢上来,在自己床边缩著,探头探脑地看。
卢平和詹姆並排站在床前,两个人都把手交叉放在身前,低头看著一动不动的小天狼星,活像在给他弔唁。
卢平胳膊撞了詹姆一下,詹姆侧头看他,卢平冲小天狼星努了努嘴,詹姆撇了撇嘴。
这活儿肯定是他的,他是兄弟头,兄弟难受了,他得上。
他心里已经有谱了,这种事有个万能解法。
骂。
骂布莱克家,骂那帮老古董,骂格里莫广场,骂那些噁心的规矩,骂一通,小天狼星就能笑出来,就能变回原来那个小天狼星。
屡试不爽。
只要不骂那条小毒蛇就行。
他把外套一甩,扔床尾上,一屁股坐到小天狼星身边,翘起一条腿搭在床沿,拧著身子对著他,脸上飞快摆出一副同仇敌愾的表情。
“你说你回那破地方干嘛?”
他语气轻鬆,带著种我帮你把这些当笑话讲的劲头:“那栋房子我一听就想吐,黑乎乎的,窗户全拉著帘子,要我说,就该放把火!”
“还有那些画像,”他越说越顺:“一墙的死人掛那儿,眼珠子转来转去盯著你看,谁家把祖宗钉墙上当装饰啊,瘮不瘮人。”
彼得在旁边嗤嗤地笑,凑了句:“我听说他们家还有家养小精灵的脑袋—
”
“对对对,掛楼梯上,”詹姆一拍大腿:“一排,砍下来做標本,多体面的传统啊,布莱克家。”
他越骂越起劲,从房子骂到规矩,从规矩骂到那帮纯血老东西。
“整天念叨血统血统,”他撇著嘴,学著拿腔拿调的样子:“高贵而永远纯洁,呸,近亲生出来的一窝,脑子都不太够使。”
“也就你跑出来了,”他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腿,不过癮,再拍一下:“剩下那些,全在一个泥潭里搅和,越搅越臭。”
骂著骂著,话头自己就滑到斯莱特林去了。
“还有那帮蛇,成天端著架子,好像纯血这纯血那的,斯莱特林那套东西,我跟你说,全是糊弄人的东西!”
小天狼星没反应,眼珠子都没转,盯著帷幔顶,任凭詹姆磨破嘴皮子,一声不吭。
詹姆没在意,继续骂,节奏越来越快。
卢平听詹姆说永远纯洁就觉得不对了,你骂就骂,说人家近亲干什么?
他从床那头侧过身,轻轻拉了一下詹姆的袖子。
詹姆甩开了,嘴巴不停,正说到兴头上。
“——尤其那帮穿黑袍子的,”他往前凑了凑:“成天跟在伏地魔屁股后面,背地里不知道捣鼓什么脏东西,我跟你说“,黑袍子。
小天狼星的眼睛开始凝聚,脑袋在枕头上慢慢转过来,灰色的眼睛看著詹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詹姆见这招管用,更来劲了,整个身子都快扑到小天狼星身上,紧挨著往前凑,脸几乎贴著脸。
“对!就那帮食死徒!穿黑袍子的!我跟你说,那帮人全是一群疯子加走狗,一个个以为自己多厉害,其实就他妈是一“7
卢平看出不对劲了,小天狼星的脸沉得越来越厉害,眼神也变了。
卢平伸手要去拉詹姆,让他消停点。
小天狼星的声音很低:“行了。”
詹姆愣住:“什么?”
小天狼星坐起来,撑著床,把上半身直起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他看著詹姆,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还没爆发,但已经快压不住了。
“我说,够了,別说了。”
寢室里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詹姆嘴里的话停住了,看著小天狼星,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这个反应他不熟。
小天狼星以前要么跟著一起骂,骂得比他还凶,要么烦了懒得搭理他,翻个身就睡。
这种,让他闭嘴的,从来没有过。
他不会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