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上元三年676年春夏时节,浩瀚的南海上,飘浮着一艘前往交趾的渔船。
一位高冠巍峨,褒衣博带的青年立于船舷处远眺一片蔚蓝,青年五官分明,举止优雅,腰饰悬佩,靴尖嵌着白珍珠,俨然是出身大家。
青衣小帽的书童递上香茶,恭敬地说道:“主人,船长禀报仍未找到路。”
这对主仆二人从洛阳出发乘船,沿运河南下,将去交趾越南寻亲,行至南海,熟知水路的船家却破天荒地迷了路,他们已经滞留海面4天,而前途未知。
青年挽起绛紫色的绣有云纹的长袖,遥指远方海面,迎着海风,问书童:“羁春,你可看出这海面有何不同?”
书童摇头,满脸不解:“未看出不同。”
青年叹气,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咱们已在此处多日,却从未见过鸥鸟。”春夏之交时,正是海鸥繁殖的日子,父亲曾说正是这时,南海上白羽翩飞,处处鸥啼。
可是,一只鸥鸟都没见到。这一切,都透露出一股诡异的不寻常。
罢了罢了,管他什子不寻常,自从写下檄英王鸡文,贬至虢州,自己就没遇上好事。
之前住宿的荒野酒家,门口摆着一副大棺材,晚上他起夜经过楼道的时候,还隐约看见一个红衣女子背对着自己坐在楼下,再回来的时候,红衣女子竟然不见了,吓得他浑身一寒,躲进房里不敢再出来。次日,他问酒家老板棺材中是何人,老板说是自己上吊的妻子,死得时候一袭红衣。
实在瘆得慌啊,他赶紧带着书童离开了。
这些都是题外话,青年已经开始深信鬼神不已,他谨慎地说道:“怕是神鬼拦路了,实在拖不得时间,待子安拜一拜海君。”说完,取下随身的鹤形玉佩,要祭祀海神,然后深鞠一躬,将玉佩抛入海中。
很意外地没听见物件掉落水中的声音。
“嗯?”主仆二人探出船舷,顿时目瞪口呆:只见海面上,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正抓着玉佩,不用凫水便浮在海面,有一群鲨鱼围着他戏耍。
这个片缕不着的男人,一下子就发现了王子安,他愤怒地挥舞拳头:“天杀的!就是你把老子砸醒的啊!”
古人虽热相信鬼神而又畏惧鬼神,王子安瞠目结舌地看着裸男,呼啦一下从水中跃起,凭空出现到船板上。
书童也吓得瞬间就跪地磕头:“海神大人显身了!”
这个裸男挠挠头:“啊哈?!不是海参,人家是鯥。”
南海水暖,鯥顺幽冥水而游至此处,在地府度假太累,便桎梏了几公里的海水,任凭阳光照射升温,预备醒来时泡个热汤。
刚玩着的时候,一个玉佩砸到自己的脑袋上,他特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乱往海里丢东西,就算没砸到自己,砸到海鱼海星也不好啊!
鯥完全没有人类的羞耻之心,他光着膀子看了两眼王子安,说道:“欸?你真倒霉,马上要死了哟”
虽然不知道鯥是神是妖,王子安还是相信了对方的话,立刻跪在地上,虔诚地讲道:“子安与父分别已久,还望仙人延长子安寿命,念在子安一片孝心,圆了父子相聚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