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怎么愁眉苦脸的?想起自家婆娘了?嘿嘿嘿,在牢里就别想香艳事了,小心晚上睡不着。”胡子大哥搓了搓下巴,挤眉弄眼地取笑道。
李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这时,角落的那个苍白犯人却难得开口了:“常大,收好你的龌蹉想法。”
“喳!”胡子大哥咧嘴一笑,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看得出来,这间牢房真正管事的人物是苍白犯人。
李章礼貌地拱拳,请他坐近点,夜深了可以互相凑近取暖。
似乎是怕冷的缘故,苍白犯人瞟了他们一眼,也没有托词,抖了抖长袍,坐近了些,然后不再开口说话。
胡子大哥姓常,家中排行第一,因此唤作常大,他是个粗人,家中是做跑船运货生意的。常大拍了下大腿,笑道:“得嘞,今日真是蓬荜生辉呀,你俩一个贵公子,一个官老爷,都吃过洋墨水,汇集于此。千万别聊些老粗人听不懂的。”
李章无奈一笑,解释道:“大哥误会了,我只是个打杂的穷小子。”外表气度可以骗人,但是他仍想说实话。
常大明显不信,置之一笑,冲苍白犯人努了努嘴:“但这位官老爷是真有本事,江城一半的西洋商人都抢着要给他拍马屁。”
可惜,曾经再辉煌也没用,落得同样下场。苍白犯人自嘲地冷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这位大人当年还闹出件大事,效仿林则徐大人,禁鸦片呢!”常大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苍白犯人抬了抬眼皮,淡淡说道:“就算我倾尽全力,也无法拯救大清了。”
这俩狱友关系似乎不错,常大举起戴枷锁的手,也不嫌重,拍了拍苍白犯人的肩膀:“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你说的对,都什么时候,我还在想做官的事。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想想投胎的事儿吧。”苍白犯人神色黯然,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句话一说完,俩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侧身,躺倒在稻草铺上。
李章一个人,傻傻地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打破沉闷,想了想,以自己的情商,还是不开口为妙,于是找个处干净地方,也睡下了。
一时间,只能听见三人平稳的呼吸声,李章猜测,他俩并没有睡着,各有心事。
不管是屠夫还是官员,贫困还是富裕,他们都难以逃过秋季问斩时候,刽子手唰的一刀。
“喂,小兄弟,你睡了吗?”常大突然想起来漏了件事没说,腾地一下坐起来。
“没睡,常大哥你有事吗?”
“小兄弟,如果犯了重罪逃不出去,记得跟家里人支呼一声,给刽子手送点钱。”
李章翻了个身,眼睛在夜里依然明亮,问他为什么。
这时,苍白犯人开口说话:“贿赂刽子手,让他杀头时,手起刀落,给个痛快。若是不给点他好处,难保你的脖子挨上三刀以后,依然皮连着骨头。”
“瞧瞧,还是官场中人了解行情。”常大啧啧称赞,想拍马屁却拍在了马腿上,早就不再是官员的犯人,脸立刻就冷了下来,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