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明月高悬。

胡亥提著木桶，光脚踩在尚有余温的沙滩上。现在正是跌大潮的时候，远处还能瞧见渔夫正在赶海。

“还是和先生来赶海有意思。”

胡亥脸上带著笑容，丝毫看不出像是杀伐果断的上位者。他现在本身就不大，甚至都还未及冠。只是他的个性如此，所以养成这种性格。

“先生，今天可要多捞些。”

“明日正好给您整个海鲜乱燉。”

“好。”公孙劫走的並不快，淡淡道：“书信的事，已经让人发往岭南。至於是否放人，还是要看李信的。你也要知道，现在秦国最重要的还是发展岭南，当地人手本就不足。李信先前就曾上书，希望能派遣些能臣干吏为郡县长吏。”

“我主要也是为以后准备。”胡亥挠了挠头，一边赶海抓螃蟹，一边低声道：“您想想看，我这人最烦的就是后勤輜重这些活。可是船队远航，肯定得要算清楚。毕竟舟师动輒两三万人，还是得要有人能准备的。”

“嗯，为师也只能试试。”公孙劫抬起木棍敲了敲他的脑袋，“但別人如何，你作为渤海君、船队的核心，自己也得懂些。否则，就很容易被糊弄。”

“明白。”

“先生，快看！”

“这是河豚！！！”

胡亥徒手將迅速膨胀的河豚抓了起来，看著它疯狂的往外面吐水，当即提起来擦了擦鞋底，而后一脚便將其踹飞出去。

“胶东郡百姓生活的如何？”

“那可比先前强的多咧！”胡亥得意笑著，“在您的资金支持下，我先扩建了威海港口。利用方士堪舆，又找到一处金矿。还有就是盐场，靠著您的淋卤法，產量每年都在稳定提升。因为大规模建造楼船的缘故，光靠徭役压根不够用的，所以在农閒的时候还会僱佣当地人为工。”

“我可是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每日工钱是五到十钱不等，同时还管两顿饭。经过港口和造船坊的帮助，当地百姓日子好过的多。前些年甚至还有些难民逃至胶东，想著还能帮忙干点活。”

“那就好。”

公孙劫轻轻点头。

看著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感慨。最早的时候胶东属於是莱国，当地极其贫瘠。后来被齐国攻打下来，胶东也是流放的地方。包括姜姓四贵都被赶出临淄，而被流放至胶东。隨著多年来的经营，胶东早就不是贫瘠之地，但是他们依旧不够富裕。

好在经过秦国的治理后，现在胶东的经济水平已经反超了昔日的政治中心临淄。这其实就是秦国玩了命的投资，再加上还有各种得天独厚的资源，让胶东彻底得到开发。

从港口修成后，每天都有很多商船停靠。这些商船需要上岸补给，粮食、淡水、盐巴、蔬果……这些也全都需要。如此一来，胶东郡的经济自然能搞上去。

此外就是秦国不间断的投资，光公孙劫每年拨给胶东的就足足有五百万钱。这些钱可都砸进了造船坊里面，也让很多百姓都得到实打实的好处。

“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公孙劫背著手坐在礁石上，看著远处赶海的渔夫，微笑道：“胶东有著鱼盐之利，现在又出了金矿，这就是你未来远航的基础。一艘艘楼船，便是你出海的底气。渤海舰队这三百艘楼船，算是秦国远航的家底。我记得你在信里面说了，你还造出了飞剪船？”

“是啊，足足十艘咧！”胡亥得意笑著，踩在海水双手叉腰道：“从我知道飞剪船开始，就一直在让人修造。並且按照您的要求，铺设了龙骨。我们测过，飞剪船的速度要比现有的宝船快上些。最关键是载重，最起码也能承重五千石！如果用来抓奴隶，最起码能抓三百多人，可比现在的楼船强多了。”

“先生教我的，我从未忘记。您说过，秦国出海一趟很不容易。所以，必须得要有足够的收穫，才能得到朝中重臣的支持。就算没有奴隶，也可抓些海鱼海菜。只要能回本，那都是值得的。”

“而且，还要將利益分给出海的將士。毕竟他们跟著出海远航，本就是提著脑袋。而且一来一回动輒就要以年算，在船上的日子更是极其枯燥乏味，若是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他们很容易会因心理不平衡而闹事。”

“成，我都记下了。”

胡亥认真点头，感慨道：“先生还真是厉害。有先生在，感觉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如果不是因为先生是丞相，我还真想请先生坐镇舰队中枢。”

“欸，那你別想了。”

公孙劫是笑著连连摆手，“本相还是得要坐镇咸阳，出海是秦国未来的路。眼下还是得要准备北伐，后续还要攻打西域。这些事，同样需要我处理。”

“那箕子朝鲜咧？”胡亥满脸憋屈，低声道：“先生，我不是非要揍他们，实在是这群牲口畜生的很。先前我们和他们做买卖，可他们却一直在哄抬价钱，送来的奴僕质量也越来越差，数量也不够。箕子行商嚷嚷著有大海阻隔，所以来往不方便。我们就想著派人过去做买卖，结果却被他们强行扣留。现在两国商贸几乎断了，就靠著些胆子大的行商送些奴隶。一年下来，撑死不过几百人。”

“那確实不太够。”

“关键是这些行商很噁心，他们就是典型的小偷思维。”

“哦？”

“他们將秦国制度偷了过去，转过头就说是他们自己想的。包括我们的茶叶，他们也说是自己的，甚至还有人说秦国其实也是他们的疆土。因为他们是殷人箕子的后裔，而秦国的祖先也曾是殷商重臣。先生，您听到这种话，您说要不要揍他？”

“自然是要的。”公孙劫打了个哈欠，摆手道：“所以，本相要来检阅渤海舰队的作战能力。如果合適的话，那自然可以双线作战，毕竟出海打个箕子朝鲜也並不费力。”

“欸，我其实还有个请求！”

胡亥突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