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比银线短一截——银线是细剑，走的是刺击和灵活路线。夜哭是单手长刀，走的是劈砍路线。刀身的重量分布偏前，重心在刀身前三分之一的位置，挥砍的时候刀势会更沉。暗金色的符文纹路在刀身上缓慢流转，每流转一圈，刀锋上就会闪过一道微弱的暗光。

他握著刀，能感觉到刀柄传来的微微震动——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是符文序列在运转时產生的能量脉动。那种脉动顺著手指传到手腕，再传到手臂，像是在和他的心跳同步。

“试试。”沈雨泽指了指锻造坊外面立著的一根试刀木桩——那是用石山上最硬的灰岩做的，外面还包了一层废弃的铁甲片。

陆承洲走到木桩前，单手挥刀。

夜哭切进铁甲片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铁甲片被切开的声音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一声极轻极细的撕裂声——像撕开一层厚布。刀锋穿过铁甲片，穿过灰岩，从木桩的另一侧冒出来。

木桩的上半截滑落下去，切口平整得像用砂纸打磨过。

“我去。”沈雨泽摸了摸木桩的切口，“符文武器的锋利度是系统单独计算的，不跟物理硬度掛鉤。这把刀的锋利度数值——我看一下系统面板——是极高』。比银线高了两个档次。”

“银线是你帮我修復过的。”陆承洲把夜哭收进刀鞘，“现在有两把了。”

“银线轻，適合快攻和刺击。夜哭重，適合破甲和斩击。两把换著用，远近都能打。”沈雨泽把锻造台上的暗影碎片归拢起来，“另外这些暗影碎片你別浪费。黑曜石矿脉加上暗影碎片，我可以给民兵打一批暗抗轻甲。护甲值虽然比不上系统认证的装备，但自带暗属性抗性，打暗影行者和血狼联盟的暗系附魔武器有奇效。”

“打。把民兵全部换装。”

“好。”沈雨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再去矿坑，带几个民兵一起去。不让他们进深处，就守在矿坑入口，帮你清理外围的普通暗影行者。你一个人衝进去打精英，精英掉精华。民兵在门口帮你守住退路，顺便刷碎片。”沈雨泽看著陆承洲的后腰，“你那腰再被捅一刀，就不是涂药膏能解决的事了。”

陆承洲点头。

这个建议他听进去了。

第五天，3级侦查蜂巢安装完成。

孟平把东南角强化箭塔的塔顶扩建成双层平台，上层装3级侦查蜂巢，下层保持强化水晶球的射界不变。新的侦查蜂巢比原来那个大了一圈，蜂巢表面多了红外感知的晶片阵列。三只新的侦查蜂从蜂巢里飞出来——翅膀是半透明的暗红色，身体比普通侦查蜂大了一圈，飞行速度更快。

“红外感知的有效探测距离是五百米。”孟平把控制权限移交给陆承洲，“但有个限制——红外感知耗电很快。如果全程开红外扫描，侦查蜂的续航会从四小时缩短到一个半小时。你得省著用。”

“扫描频率可以调吗？”

“可以。系统设置里有三档——低频率每十秒扫描一次，续航三小时。中频率每三秒扫描一次，续航两小时。高频率每秒扫描，续航一小时。”孟平在透明平板上点了点，“建议用低频率。十秒一次够发现移动目標了。血狼联盟的斥候不可能完全静止不动。”

陆承洲设了低频率扫描。三只红外侦查蜂全部升空，往不同方向散开——一只朝南盯著血狼联盟撤退的方向，一只朝东盯著石山和更远的荒野，一只朝西沿著河岸线巡逻。

红外画面显示在系统界面里。冷色调的底色上，任何有体温的单位都会变成亮色斑点。领地里的人是一簇簇黄白色的光点——沈雨泽在锻造坊里是一团极亮的光斑，熔炉的热量让红外画面里的锻造坊几乎全白。

侦查蜂往南飞了大约十公里，红外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不属於领地的亮斑。

那不是野怪。野怪的活动模式是隨机的，这个亮斑的移动轨跡很规律——从南往北匀速前进，每隔一段时间停下来，然后换一个角度继续前进。典型的斥候侦察模式。

陆承洲把侦查蜂拉近。红外画面中那个亮斑的轮廓渐渐清晰——人形，骑著一匹马，马背上驮著装备。能隱约看到一件斗篷，斗篷下面有武器的轮廓。

他切换了一只普通侦查蜂和红外侦查蜂双机协同。普通蜂提供视觉画面，红外蜂提供隱身探测。两个画面叠加在一起后，视觉画面里的荒野是空的——肉眼看不到任何人。但红外画面里那个亮斑清晰可见。隱身斥候。血狼联盟派出来的，用的是某种隱身道具或技能，普通侦查蜂根本看不到他。

这个斥候在距离领地十公里的位置徘徊了大概十五分钟，记录了一些东西，然后策马往南返回。

陆承洲没有追。追不上。十公里外，等他派人赶到，对方已经跑远了。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血狼联盟確实在监视他。这个斥候每两天来一次，每次在不同位置观察领地。他在画地图——把箭塔的位置、石墙的走向、护城河的范围、巡逻的规律全部画下来。这张地图交回总部之后，就是下一次进攻的作战依据。

下一次进攻什么时候来，取决於这个斥候什么时候完成侦察。也取决於总盟主什么时候觉得准备万全了。

陆承洲把夜哭放在铺边，闭上眼睛。今天能安安静静地睡觉。明天呢？也许还能。但总有一天，红外侦查蜂会发现不是一个斥候，而是八百个光斑、一千个光斑，像一片移动的星海，从南边涌过来。到那一天，他所有的准备——护城河、强化箭塔、暗抗装备、夜哭——都要接受检验。

他不怕那一天。他已经准备好了。

......

第五天夜里，巴托来了。

花花绿绿的头巾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今天没有带货，只背了一个小皮包，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笑嘻嘻的推销脸，而是一种压著兴奋的严肃。

“情报。”巴托跳下马，直接走进小屋，把皮包放在长桌上，“这次不是卖给你的。是送。”

陆承洲坐起来，把油灯调亮。

“什么情报？”

“血狼联盟的內部分裂。”巴托从皮包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羊皮纸，“中区游商圈子传来的。三天前，北区指挥官宣布退出联盟，带著他的嫡系部队脱离了血狼联盟总部。原因是总盟主把东区和西区的失败怪在他头上，说他情报支援不力。总盟主派亲卫队去北区镇压，被北区指挥官的伏兵打了回去。”

“北区指挥官的兵力还有多少？”

“至少六百。全是打过三十天以上的老兵。他本人是lv5狂战士，正面战斗力在四大指挥官里最强。”巴托指著羊皮纸上画的一张势力分布图，“脱离联盟后他把兵力全部收缩到了北区自己的领地里。总盟主正从西区和南区调兵去围剿他。”

“所以血狼联盟现在同时在三条线作战？北区內战，东区跟我打，西区跟姜晚打？”

“不止三条。”巴托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精灵果酒染成淡紫色的门牙，“东区被你打死了一个指挥官，东区部队群龙无首，正在內斗爭指挥权。南区指挥官忙著维持总部周围的防线不敢调走。西区指挥官韩素伤还没好。北区在內战。五条线，全部在吃兵力。总盟主现在手里能直接调动的机动部队，不超过五百人。”

“也就是说他们短期內打不了我。”

“对。至少十五到二十天。足够你把伤养好，把民兵换装完，把夜哭练熟了。”巴托敲了敲桌上的羊皮纸，“不过別掉以轻心。总盟主这个人，能在四十几天的混乱期里拉出五个战区几千人的兵力，不是靠运气。他现在只是在收拢拳头。等他解决掉北区內乱，下一个目標一定是你。因为你在所有敌人里，威胁最大。”

“我威胁最大？”

“对。你是唯一一个正面打死他一个战区指挥官的领主。姜晚只是打伤了韩素，你直接干掉了东区指挥官。在总盟主的仇恨列表里，你现在排第一。”巴托把羊皮纸留给陆承洲，“好好养伤。下次我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你拿夜哭砍掉他半个脑袋。”

他转身要走。

“巴托。”陆承洲叫住他，“这些情报你为什么不卖钱？”

巴托站在门口，月光把他的头巾映得五顏六色。

“因为我不只是商人。我以前也是领主。”他侧过头，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半，“我的领地在北区，三十天前被血狼联盟吞了。我不擅长打仗，但我擅长跑腿、打听、买卖。游商圈子接纳了我。我用这种方式活著，也用这种方式报復。血狼联盟欠我的，我一点一点往回討。情报就是我的武器。”

他策马而去，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