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师傅坐在炉子旁边,慢慢说道:“今天我也去了礼堂。”
“坐最后一排。”
“你的话,我都听见了。”
老人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旧笔记上。
“以前冷冻厂刚建的时候,我们这一代人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后来厂子越来越大。”
“很多经验没人记。”
“老师傅退休,新工人接不上。”
“最后,人散了,厂子也散了。”
屋里的炉火轻轻跳动。
韩师傅声音不高,却格外沉重。
“所以我今天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厂子可以旧。”
“设备可以换。”
“可经验不能断。”
他说完以后,把那几本笔记重新往前推了推。
“以后。”
“这些东西,你接着写。”
“等再过十年、二十年。”
“再交给下一代。”
宋梨花低头看着那些已经泛黄的纸页,许久没有说话。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一直在建设产业。
而韩师傅今天交给她的,却是另一种更重要的东西。
传承。
就在这时。
办公室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夜里十点多。
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梨花拿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周振华有些疲惫的声音。
“还没休息吧?”
“没有。”
“那正好。”
电话另一头停顿了几秒。
“明天上午九点。”
“来县里。”
“专家组讨论结束了。”
“最终意见……”
“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东河县政府大院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八点不到,院子里已经停了十几辆车。
不少干部站在楼前低声交谈,讨论的话题几乎都绕不开一个名字。
东河。
准确地说,是东河试点。
谁都知道,今天专家组将正式提交最终评估意见。
这份意见虽然不是最终审批文件,却会直接影响后续省、市两级对冷冻厂项目的决策方向。
很多时候,一份专家意见,比十份汇报材料都更有分量。
宋梨花八点四十赶到县政府。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提着牛皮纸文件袋,没有因为今天的重要性刻意收拾自己。
一路走进办公楼,不少人主动和她打招呼。
有人点头。
有人笑着寒暄。
还有几个以前几乎没有说过话的单位负责人,也主动停下来问候。
这种变化很微妙。
半年前,很多人见到她,只会说一句“小宋”。
后来变成“宋老板”。
而今天,更多人开始叫她“宋主任”或者“宋同志”。
称呼的变化,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宋梨花没有停留,只是一一回应,然后径直朝会议室走去。
九点整。
会议准时开始。
今天参加会议的人比昨天少了许多。
没有旁听席。
没有其他单位代表。
会议室里只有专家组、市县领导以及几个项目核心负责人。
气氛比昨天更加严肃。
陈专家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份已经装订好的最终评估报告。
报告很厚。
足足一百多页。
里面不仅包括冷冻厂项目,也包括这几天所有实地调研、访谈记录以及评估意见。
会议开始以后,没有任何寒暄。
陈专家直接打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