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雅那筷子悬在半空,那表情有些微妙,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被这话戳中了什么地方。
祁兴民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了萧知念一眼,里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祁曜坐在萧知念旁边,那嘴角微微弯了弯。 所以他就是她不将就选择的那个人。 这怎么能叫他不高兴?! 刁凤仙那脸上的表情就更精彩了,筷子戳在碗里半天没动,像是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祁暄只觉得这事听着挺有道理,但是有感觉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 祁昭那眼睛“唰”地就亮了,亮得跟点了两盏小灯泡似的。 她差一点就要拍桌子叫好了,那嘴张着,脸上的表情全是“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嘴笨说不出来,小嫂子你怎么这么会说”。 她心里头那股子说不出的熨帖,就跟大夏天喝了口井水似的,从头爽到脚。 她就说为什么她这么喜欢小嫂子,就是因为小嫂子说话做事的那股子劲儿—— 先以自己感受为重,绝不受气,那种生活态度,让她打心眼里向往。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小嫂子身上有一种她身边别的女人都没有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她觉得,原来女人还可以这样肆意地活着。 可刁凤仙看着祁昭那表情她心里可不乐意了。 这小姑子要是一直不嫁人赖在家里怎么行。 可不能让她萌生这样的想法。 她觉得萧知念就是她的克星,真是恨死她了。 萧知念肯定就是看她日子过的太滋润,就是在别的地方来给她堵心来的。 这个妯娌就是心眼子多,自己过得不好,往后要回那乡下疙瘩去,还不兴自己在城里过得舒心,给她埋雷呢。 刁凤仙把筷子一搁,转向萧知念,“弟妹,你胡说些什么?” 刁凤仙那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赞成,“小昭,大嫂知道你能干,是厂里正式工,还是干部岗。 月月工资准时到手,也不比哪个男同志差,多少人都羡慕你这份差事。” 她先把祁昭夸了一通,然后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劝说, “可工作再好,那是公家给你的。 能管你上班这几十年,管不了你一辈子啊。 你不结婚怎么可以?以后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等你年纪大了,谁给你养老?你就是心思单纯,太容易想当然了。” 萧知念抬起眼来,那目光直直地看着刁凤仙,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可那话里的意思一点不含糊:“大嫂,小昭不结婚,难不成这儿以后就不是小妹的家了?” 刁凤仙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那脸色变了变。 祁昭在旁边也接了话,有些气愤:“大嫂,要是以后你容不下我,我可以跟厂里申请宿舍住。我少回来就是。” 刁凤仙那脸色“腾”地就变了,先是看了看自己公公婆婆的脸色,然后才急忙找补, “哎哟,小妹,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这里自然是你的家,我哪里会容不下你?” 她缓了缓,又摆出一副讲道理,为你好的姿态:“我也是真心为你着想。 我们就没有听说过哪家的好姑娘留在家不结婚的。 只有那些有点毛病、想嫁又嫁不出去的,就没有哪个是主动不结婚留家里的。” 她越说越顺溜,“还有你刚刚说的什么气话,就要搬去宿舍住。 厂里宿舍就算申请下来了,也不可能给你住一辈子。 哪天你退休了,或者政策一变,厂里可是说收走就收走。” “你现在年轻,身子硬朗,上班干活轻轻松松,头疼脑热扛扛就过去了。 等再过二三十年,年纪大了,身子骨垮下来,躺床上起不来的时候怎么办? 单位领导再好、同事再热心,顶多抽空来探望你一眼,谁能日夜守在你床边,给你端水喂药、端屎端尿? 同事、邻居有自家老小要顾,总不能把你的担子揽过去。 可能到时候手里是一些积蓄,可那也买不来知冷知热的陪伴,买不来会给你撑腰的家里人。” “你看咱们周围,就算是条件再好的大姑娘,不一样也是结婚嫁人? 人家下了班,丈夫、孩子围着身边,多热闹。 逢年过节,一大家子凑一块包饺子,热热闹闹。 再瞧瞧你,一到休息日,就一个人待屋里,冷冷清清。 旁人嘴上不说,背后都在嘀咕你。 指定说你年轻那会子因为眼光太高,挑花眼了,最后落得个嫁不出去的下场。” “有份工作是你的底气,可不是让你一辈子不嫁人的本钱。 咱女人,生来就是要成家的。 不用挑那些条件多好的,找个同样有正式工作、品行老实本分的男人就不错了。 两人一块生儿育女,到老了,老伴陪着,孩子惦记,那才叫老有所依,不白来人间这一遭。” 刁凤仙顿了顿,看着祁昭那越来越垮的脸,再加把劲游说,“你现在条件这么好,正是找对象的好时候。 再拖下去,岁数一年年往上走,好小伙子都被别的姑娘挑走了。 到那时候,就算你工资再高,又有什么用? 听大嫂一句劝,别光图现在一个人自在,女人还是把终身大事定下来。” 祁昭听得那嘴越抿越紧。 虽然她向往萧知念嘴里那样的肆意潇洒的日子,但是也不能否认,大嫂说的才是符合现在这个社会女人的一生走向。 她心里头堵得慌,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大嫂说的那些话,其实她从小到大,街坊邻居、亲戚长辈,一个两个都是这么说的。 她听得都快能背下来了,以前也挺认可的。 可今天听着,怎么就这么刺耳呢? “大嫂,我知道您是好心,怕小妹老了孤单,没人照料。” 萧知念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可那话语的意思强硬得很,“可我不太认同您说的。结婚不等于就能有个家,不结婚,也不代表无家可归。” 刁凤仙愣了一下,随即反驳:“你说的是什么话?不嫁人,哪来的家?女人哪能没有丈夫孩子。” “家,不是靠一张结婚证换来的。” 萧知念慢慢开口,声音清亮得很,“得两个人真心相待、互相体谅,那才叫家。 要是凑合着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两个人三观不合,天天吵架,男人懒怠、不心疼人,那哪里是家? 那是给自己找罪受,是跳进一个甩不开的牢笼。” 她顿了顿,那目光转向祁昭,冲她微微笑了笑:“小昭现在有正式工作,往后工资自己拿,自己养活自己,不用依附任何人。 大嫂你也说了,以后政策说不定也会变,未必一辈子只能住公家宿舍。 也许到时候房子可以自由买卖,那就可以买一个自己的房子,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房子! 以后真有难处,我相信兄弟姐妹、朋友、工友、街道也能搭把手。 将来养老,也会有别的路子,不是非得靠丈夫、靠孩子兜底。” “那哪能一样!”刁凤仙急了,那音量都提高了几分, “外人终究是外人!枕边人、亲生骨肉,那才是自家人!别人再好,也不能跟你一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