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蜷缩的男人,身形消瘦、面色憔悴,双目空洞无神、浑身死气沉沉。若是走在大街上迎面撞见,谁也想不到这是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横着走路的江湖混子。
这两个月虽然三餐照常供应,但王宝祥日日心惊胆战、寝食难安,根本毫无胃口,整个人被折磨得形同枯槁。
听见推门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沉重的脑袋,浑浊的目光落在门口,看清是加代。
换做从前,他早就哭嚎着扑上来求饶认错、攀关系求助。可此刻的他异常平静,撑着僵硬的身体,慢慢从地上蹭起来,步伐迟缓地挪到加代面前,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无尽的卑微和绝望:“代哥……放我出去吧……我真知道错了……往后我再也不敢惹事、再也不敢逞强了,求你了……”
加代看着他这副彻底服软的模样,心里暗自感慨,两个月的折磨,硬生生磨平了这混子所有的戾气和傲气。
他看着王宝祥,沉声问道:“放你出去可以,出去之后,知道该怎么踏实做人了吧?”
王宝祥用力点头,眼神满是敬畏和后怕:“哥,我彻底懂了,再也不敢张狂了,这辈子都老老实实做人。”
加代微微摆手:“行了,开门放人吧。”
王宝祥很快被带出了关押室。
加代做人讲究,从不赶尽杀绝,不仅没再追究他的过错,还特意给他拿了一笔路费,安排手下兄弟专程开车,把他安全送回天津。
江湖道义,点到为止。对方已经受尽折磨、吃尽苦头,气也出了、面子也挣了,没必要赶尽杀绝、步步紧逼。
王宝祥回到天津后,好友大钢柱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异常。
往日里精气神十足的人,如今萎靡颓废、沉默寡言,看着不像疯癫,可一身的锐气和底气彻底垮了,整个人死气沉沉。
大钢柱满心疑惑,多次追问他消失的两个多月到底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起初王宝祥闭口不谈,一来觉得太过丢人,怕被圈内人笑话;二来那段折磨刻骨铭心,光是回想就让人心悸,根本不愿提及。
直到后来两人坐在一起喝酒,酒过三巡、心绪松懈,王宝祥才借着酒劲吐露实情。
他端着酒杯的手依旧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后怕:“别提了,我前段时间被人扣起来了,遭老罪了。”
大钢柱连忙追问:“扣哪儿了?到底咋回事?”
“我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王宝祥浑身发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屋里墙白得吓人,半点动静都没有,天天往头上浇凉水,空调开得跟冰窖一样。还被锁在铁架子上,半蹲半站卡着,想死都没机会,那滋味这辈子都忘不了!”
听到凉水浇头、铁架锁人的流程,大钢柱瞬间了然,端着酒杯顿在半空,深有感触地摇了摇头:“是不是最后还给你一张纸,让你把所有错事全部写出来,不写满不让停?”
王宝祥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我操!你怎么知道?”
“我早年也吃过一次这个亏,流程一模一样。”大钢柱叹了口气,看着狼狈不堪的王宝祥,沉声问道,“经过这一回,你还敢得罪加代、跟他叫板吗?”
王宝祥用力摇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再也不敢了!我现在一听见加代哥的名字,脑子里全是凉水浇头的寒意。往后我就老实在家待着,闭门不出,这辈子都不敢再跟他作对了。”
而当初扬言五小时进京救人、扬言要给加代施压的曲华,从北京回去后,一次都没敢找过王宝祥。
当初他大话吹遍圈子,嚣张放话要要人、要赔偿,结果自己被狠狠收拾、颜面尽失,哪里还有脸再见王宝祥。
这一顿屈辱和教训,他只能默默咽在肚子里。
好在有超哥出面兜底保人,加代也没有继续追责、赶尽杀绝,这件事就此翻篇。双方本就没有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没必要步步紧逼。
整件事里,最憋屈、最吃亏、半点好处没捞到的,当属赵红林赵三哥。
当初跟着过来撑腰的他,带着七八个兄弟全部重伤住院,一行人胳膊吊绷带、腿打石膏,浑身是伤,没有一个完好无损。
这天,加代专程到医院探望,坐在病床边看着一众养伤的兄弟,对着赵三诚恳说道:“三哥,你们安心养伤,等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们先回长春静养。这笔账我记着,欠你的钱我肯定帮你悉数追回,一分不会少。”
赵三向来信任加代,没有半点迟疑,点头应道:“行,代哥,我信你,一切听你安排。”
就这样,一行人在北京东城的医院休养了十二三天,伤势基本稳定,能够正常下地行走。
赵三琢磨着一直耗在北京也不是长久之计,回长春静养更安稳踏实,当即带着一众受伤兄弟,动身返回长春。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三哥在家安心养伤,越想心里越不踏实。
当初加代亲口承诺帮忙追款,时隔这么久,半点消息都没有。他心里反复揣测,不知道是事情难办,还是加代忙忘了,最终按捺不住,拿起大哥大拨通了加代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赵三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询问:“代哥,我赵三。想问下之前那笔欠款的事,现在有进展吗?”
电话那头的加代语气平和从容:“三哥,这钱你先别急,暂时先放一放,以后再说。”
赵三闻言心头一紧:“咋了代哥,是不好处理吗?”
“曲华背后有超哥撑腰,上面也有人打点,人已经被保出来了。”加代缓缓解释,“我这边暂时不好硬逼,你先耐心等等,后续有机会我再帮你处理。”
赵三闻言瞬间明白意思,连忙应声:“好,我懂了代哥,你先忙。”
他纵然心里不甘,也不敢多说半句。加代已经给出答复,他根本没法追问。
其实以加代的人脉和手段,真想追回这笔钱轻而易举。彼时的王宝祥早已被彻底击溃,别说原定欠款,就算加码索要高额赔偿,他也只能咬牙凑齐。
可加代没那么干,看人都那样了,不忍心再往死里熊。都给人送回天津了,也没再追着要钱,这就是加代的仁义之处。
再说三哥也不差那俩钱,本身就有赌场有买卖,手底下兄弟也能挣,赢了人家那么多,也够本了,犯不上再揪着不放。
而且话又说回来,加代能因为这点钱,再去找勇哥、找志哥他们张嘴吗?总不能说“勇哥,曲华欠我哥们几百万,你帮我要回来”?
加代多要面子的人,哪能张这个嘴。
本身勇哥帮着收拾曲华,就已经够给面了,再追着要钱,那也太不懂事了。
所以到最后,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加代也不可能自掏腰包给赵三补这个钱,那不现实;更不可能再因为这点事,去麻烦勇哥、杜成他们一帮人,犯不上。
江湖上的事就是这样,有输有赢,有来有往,差不多就得了,真赶尽杀绝,反而落了下乘。
(下集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