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拿起来看了看，翻过来，底部还有一行字，磨损了大半，只能认出两个字。

是人名。

他没说，把炉子放回柜台上。

“怎么裂的？”

“被人摔的。”白袍修士顿了一下，“落礁岛上有一伙人，半个月前抢了我师父的洞府，把这炉子摔碎了。我师父……出事了。”

旁边蓝袍修士往边上挪了半步，视线落在炉子上没动。

苏毅没问他师父怎么出事的。

他在看那道裂。

裂口太直，从头到尾方向没变过。炉壁是老铜，受外力不会裂这么直。除非那一摔，是对准了炉子上的某个地方砸下去的。

他把炉子侧过来，对着油灯看裂口边上。

有一个小坑，在裂口顶端，深度不到半分。

“先砸了一下，砸出个缺口，再摔的。”苏毅说，“专门找那个位置下手。”

白袍修士的手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

“裂口太直。随手摔不会这样，得有个起点。”

白袍修士看着炉子，没说话。

蓝袍修士在旁边，头微微偏了一下，看了眼苏毅，没开口。

他是白袍修士的同门师弟，叫赵一鸣，跟着师兄从落礁岛来沧澜城，本来是为了送修，顺便看一眼这个据说用凡人手段修东西的铺子。

但这个凡人刚才那句话，让他心里有点不对劲。

那个坑，他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没说，等着看苏毅怎么处置。

这凡人没放神识，就拿炉子侧着对灯照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拿神识探了一遍这个凡人，没有灵根，不是修士，经脉跟凡人一模一样。

那就是眼睛的事。他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两圈，没转明白。

“能修吗？”白袍修士问。

“能。”

“多少钱？”

“修好报价。”苏毅把炉子往旁边推了推，“三天来取。”

白袍修士没动，看着炉子。

“我师父的骨灰就在这炉子里。”

宋念端着茶壶从后院走出来，手停在后门边没动。

苏毅拿起炉子，把裂口朝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三天。”他说，“骨灰我不动。”

白袍修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蓝袍修士跟上去，走到门口，脚步慢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毅一眼。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出门走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风鸡蹲在钱袋上，看着那只铜炉，压低了声音。

“掌柜的，骨灰……”

“别问。”

“那修的时候怎么处理？”

“倒进干净的碗里，修完再倒回去。”苏毅把炉子放在柜台角落，“碗钱单算。”

宋念把茶壶放在柜台上，没倒水，站着看了那只炉子一会儿，才往回走。

门外又有脚步声。

很重，一个人。

脚步停在门外，停了好几息，才敲门。

只敲了一下。

宋念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黑袍的修士，元婴初期，身形很高，右手攥着一根铁链，链子另一头拴着什么东西，拽在身后，没进门。

“苏老板，我听说你能修本命法宝。”

“检查费五千。”风鸡说。

黑袍修士掏了五千，进门，把手里那根铁链往前送了一把。

铁链那头，拖进来一只笼子。

笼子里装着一头灵兽，黑色，四条腿，脑袋有点歪，一只眼睛是合着的。

风鸡从钱袋上站起来，往那笼子里多看了一眼，往苏毅身后挪了半步。

苏毅拿着炭笔，低头看那头灵兽。

灵兽没动，就趴在笼子里，那只合着的眼睛四周有结痂的血迹，是老伤。

“它是你的本命灵兽？”

“对。”黑袍修士说，“两个月前跟妖兽打，眼睛伤了。城里几个医修都说没法治，让我换一头。我换不了。”

苏毅没答，走过去蹲下，看那只合着的眼睛。

眼皮粘住了，不是自然闭着，是血结干了，把上下眼睑粘在一起。

“没瞎。”

黑袍修士的手抖了一下，链子响了一声。

“你确定？”

“不确定就不说。”苏毅起身，“但眼皮粘住了多久，眼球里头什么情况，得打开看了才知道。”

“怎么打开？”

“温水泡软，再揭。揭不动就用针。”

黑袍修士看着苏毅，没说话。他今天进这间铺子之前，去城东找过三个医修，三个人全说眼睛里头伤了，没得救。这凡人没放神识，看了两眼，就说没瞎。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治坏了怎么说？”

“治坏了，退你检查费。”苏毅说，“五千。”

黑袍修士盯着他，盯了好几息。

“行。”

风鸡小声嘀咕：“就退五千……”

苏毅没理它，去后院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