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号韩方包厢。
满地的碎玻璃和酒渍还没人敢收拾。 权泰俊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中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刚刚两场在盘口上输掉十亿美金的肉痛感,还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包厢门被人推开。 岩井雄介带着两名手下,神色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地上的狼藉,皮鞋踩着碎玻璃,径直走到权泰俊对面的沙发前坐下。 “岩井少爷这时候不在主控室数钱,跑我这废墟里来干什么?” 权泰俊看着岩井,语气里夹枪带棒。 第二场被日本人摆了一道,他现在看这帮东道主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岩井雄介没理会他话里带的刺, 自己伸手拿过桌上一个还算干净的杯子,倒了半杯洋酒。 “权老大, 我是来给你透个底的。” 岩井雄介晃了晃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权泰俊, “你们这场出战的崔泰石,打的是‘红冰’吧?” 权泰俊眼皮一跳,没吭声,算是默认。 “那是好东西。 上了台就是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岩井雄介喝了口酒,话锋突然一转, “可惜, 中国人不这么觉得。” 权泰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什么意思?” “就在两分钟前。” 岩井雄介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隔壁305和304包厢的中国人, 把他们手里能调动的所有资金,全砸在了那个叫阿敖的拳手身上。” 岩井雄介身子微微前倾, 盯着权泰俊那张开始充血的脸,慢条斯理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将近二十亿美金。” “砰!” 权泰俊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二十亿?!” 权泰俊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疯狂颤动, “他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当然是把你们韩国代表团当提款机了。” 岩井雄介靠回沙发上,语气带着一种刀锋般的挑拨, “那帮中国人觉得,你们的生化药剂就是个笑话。 他们笃定自己的传统功夫能拆了你们的药人,所以才敢砸二十亿进来买韩国输。 权老大, 韩国七星派在亚洲地下拳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人指着鼻子当财神爷拜?” 这番话, 如同将一把盐死死揉进了权泰俊刚刚被割开的伤口里。 韩国人的民族自尊心本就畸形且脆弱,特别是在这种三国交锋的擂台上。 面子,往往比命还重要。 更何况, 权泰俊对“红冰”药剂有着绝对的迷信。 “西八……” 权泰俊粗重地喘息着,眼球上的血丝瞬间崩裂开来。 中国人不仅看不起他们韩国的药剂,还敢踩着他的脸下重注赚钱! “去!” 权泰俊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旁边小弟的腿上, 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般咆哮, “联系首尔总部! 把七星派账上能动用的现金流全给我抽过来! 追加十亿美金! 全砸在崔泰石身上!” 小弟连滚带爬地扑向电脑,双手发抖地开始调集资金。 岩井雄介坐在沙发上,将杯里的剩酒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权泰俊。 “权老大好气魄。 预祝韩方这届赛事武运昌隆。” 说完,他带着手下转身离开包厢。 庄家的危机解除了。 接下来, 无论八角笼里谁生谁死,岩井家都将立于不败之地。 —— 305包厢内。 李湛端着杯威士忌, 站在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八角笼。 跟之前一样, 中场休息的二十分钟里, 主办方为了维持场内的气氛,又安排了一场充满日本极道色彩的剑道表演。 几个赤裸着上身、布满大片浮世绘纹身的日本刀客,正拿着真刀在擂台上对劈。 刀刃碰撞溅起的火星,混杂着震耳欲聋的太鼓声,将看台上的气氛不断往上推。 老周端着酒杯走到李湛身边,压低声音, “阿湛, 真一点不担心那十二点五亿美金?” 李湛盯着下方闪烁的刀光,轻笑了一声,微微摇头, “那笔钱本来就是从日本人盘口里切下来的肉, 就算全输进去,也不过是把昨晚从郑李两家那儿赢来的本金还回去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转为一种深沉的凝重。 “钱是小事。 重点是山口组那个叫八代的药人。” 李湛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不出意外的话, 后面第二轮的‘点名赛’,尾形一定会让他点名大牛。” 老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不信这世界上有那么完美的药物。” 李湛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目光锐利, “只要是逆天而行的东西,就必然有致命的反噬。 八代肯定有弱点,只不过咱们现在还没逼出他的底牌。 而这,也绝对是山口组的核心绝密。” 老周在一旁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要不, 第二轮的点名局,让大牛直接弃权算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上去送死。” 李湛没有回话。 他沉默地注视着擂台上已经退场的刀客,眼底深处暗流涌动。 弃权,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下法则里,往往意味着彻底的丧失话语权。 更何况,这届擂台还顶着中日韩三国的招牌。 刀口舔血的江湖人, 在“民族荣辱”这四个字上,往往比那些西装革履的资本家要有骨气得多。 “当!” 一声沉闷的铜钟声响起,打断了李湛的思绪。 第三场,开始了。 探照灯光柱猛地扫向两侧通道。 右侧通道门升起,韩国选手崔泰石像一头出笼的狂兽般冲了出来。 他刚一亮相, 整个看台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嘘声和谩骂。 太明显了。 崔泰石的身高接近两米, 浑身的肌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酱紫色,血管粗大得像是随时会爆裂开来。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 双眼完全充血,眼白变成了猩红色,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流着涎水。 他站在粗糙的帆布上, 喉咙里不断发出类似于野兽低吼的“呼哧”声,双手狂躁地撕扯着胸前的空气。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类格斗家, 这就是一头被化学药物彻底烧毁了理智的怪物。 “操! 这他妈还打个屁啊!棒子各个都当药罐子了!” “这叫什么拳赛? 这不公平!裁判呢?!” 一楼的散户看台上,不少赌徒破口大骂。 旁边几个有见识的老赌客冷笑着啐了一口, “地下黑拳你还讲公平? 前两届他们还只是偷偷摸摸地用,现在是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明目张胆地下猛药!” 就在全场咒骂韩国人的当口,左侧通道门缓缓升起。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那是手底下见过血的武人之间,最本能的气机牵引。 阿敖走出了通道。 他三十出头,留着利落的寸头,穿着件黑色t恤。 肩膀极宽,两条胳膊粗壮得像两根铁柱。 最显眼的是, 手肘和肩膀处的皮肤粗糙暗沉,结着厚厚的老茧—— 这是常年练八极拳“贴身靠打”、用身体当武器撞击沙袋和铁桩留下的印记。 阿敖没有像崔泰石那样狂躁地嘶吼。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落在帆布上,都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双手自然下垂,那双比常人明显长出一截、骨节粗突的手掌,此刻正松松垮垮地半握着。 他看着对面那头双眼猩红的怪物,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屠夫看着案板上猪肉的冷漠。 “当!” 铜钟敲响。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