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
桐生和介眼前,那片熟悉的红色光幕再次铺开。
已收束今川织的世界线】
奖励:耻骨联合切开復位钢板固定术·完美】
下一秒。
无数知识和手术经验在他的意识里迅速展开。
耻骨联合分离后的旋转移位,骨盆前环失稳產生的连锁变化,腹直肌与內收肌对断端的牵拉,全都变得清晰无比。
切口应该开在哪里。
牵开器该朝哪个方向用力。
怎样清理断端,才能避免损伤残存的韧带。
钢板需要弯出多大的弧度,才能真正贴合耻骨表面……
他好似在手术台上,將同一种复杂损伤做过了几百次,做过了无数次。
不仅如此。
这可是“完美”级別的技能,也就是说,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他的手指轻轻收拢。
只是细细感受了一下,就能想像到復位钳收紧时,错开的耻骨一点点回到正確位置的触感。电梯很快到了一楼。
雨已经小了许多。
桐生和介手里拿著伞,却没有撑开。
衬衫本来就没干,很快又被雨水打湿,贴在肩背上,鞋踩过积水,裤脚也湿了一截。
他確实需要淋一下雨,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一方面是自己手痒难耐的心情。
另一方面……
今川织喝醉了?
怎么可能。
大概这个女人把他喝倒两次了之后估计也只是微醺状態。
桌上不过几罐啤酒,连让她走路晃一下都不够。
她倒下去时,身体先绷紧了一下。
那只抓住他衬衫,却又假装无事发生,慢慢鬆开的手。
到了床上,呼吸看似均匀,眼皮却一直轻轻发颤。
破绽实在太多了。
桐生和介当然看得出来,这是在给他机会。
只是………
刚刚他去楼下便利店时,他买了啤酒,买了花生,买了魷鱼丝,唯独没有买保险套。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未必还能在该停的时候停住。
万一真是那个万一。
她给他做完一助后,再见时已是3年后,牵著一个眉眼与他如出一辙的孩子。】
他追寻整个世界,终於在海边诊所再见她,却被一个3岁小女孩拦住:“你是谁,怎么长得跟我这么像?”】
在人潮中,他和她在3年后重逢,他望著躲在她身后那像极了自己的小女孩,红了眼眶。】……】
这种剧情谁受得了?
所以……
亲一下额头就差不多了。
至少今晚是这样。
桐生和介站在路边等了一阵。
好在前桥的计程车司机大多愿意跑夜班,十几分钟后,一辆空车亮著灯开了过来。
他抬手拦下。
上车之后,给出了地址。
雨刷器在前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
司机是个善良的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还是没忍住。
“年轻人,跟女朋友吵架了?”
“没有。”
“没事,分手了还有下一个,下一个更好。”
“真不是……”
桐生和介有些无奈。
前桥深夜的街道没什么人,沿途只有几家居酒屋还亮著灯。
等他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多了。
付过车费。
下车时,雨已经只剩下细细的一层。
他还是没撑伞。
反正都已经湿透了。
楼道入口积了一小片水。
他走进去,抬脚在地面上用力跺了一下。
声控灯没有亮。
又跺一下。
灯泡闪了两次,终於发出昏黄的光。
桐生和介往楼上走。
由於已经是深夜,整栋公寓里几乎没有声音,静得可怕。
走到2楼时。
他放轻了一些脚步,免得吵到別人。
到了3楼后。
他都已经打算如果声控灯不亮就摸黑了,结果刚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就发现走廊有一道光。是301的房门没有关紧。
这就有点不对了。
西园寺弥奈一向胆小谨慎。
总不能掛著防盗链,却粗心地將门板留出一道两指宽的缝。
正当他疑惑时。
门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是赤足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一路冲向玄关。
紧接著,门缝里便露出了一双眼睛。
看清是他之后,里面的西园寺弥奈匆忙扯开防盗链,拉开门,跑了出来。
“桐生医生。”
西园寺弥奈开心地喊了一声。
从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开始,她的心口便一直跳得厉害。
她期待是桐生和介。
又害怕不是。
声控灯亮起,西园寺弥奈也看清了他的样子。
头髮是湿的,衬衫也贴在身上。
“桐生医生,你怎么淋成这个样子了?”
她关切地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又看见桐生和介右手里拎著的长柄伞。
“不是带伞了吗?”
“太久没淋过雨了,突然想感受一下青春。”
桐生和介笑著抬了一下手里的伞。
“誒?”
西园寺弥奈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这种青春很容易感冒。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今川医生……她还好吗?”
西园寺弥奈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些。
桐生和介原本正准备掏钥匙,听见这句话,转过头看她。
“你知道我就是去找今川医生了?”
“我……”
西园寺弥奈被问住了一下。
“猜的。”
“猜得这么准?”
“愿……”
她的目光往旁边躲开。
她是知道今川医生跑了出去的。
也知道过了一阵,桐生医生也出了门的。
所以,她没有把门关好,只要楼道里有人经过,就能听见。
她想知道,桐生医生还会不会回来。
她已经二十四岁了。
有些事情即便没经歷过也没听人说过,但还是知道大概的。
如果桐生医生今晚没有回来,如果他要明天早上才回来,那大概意味著,他和今川医生已经做了。可是………
自己又没有资格追出去。
说到底她跟桐生医生,说到底也就是邻居关係而已。
能做的只有等。
她会难过,但也只能难过。
桐生和介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没什么事。”他停了一下,“就是装不下去了而已。”
西园寺弥奈轻轻“哦”了一声。
没再问。
桐生和介又看著她。
“不过,你拿著这个干嘛?”
“誒?”
西园寺弥奈一下没反应过来。
桐生和介指了指她拿在手里紧紧握著的合金球棒。
“这么晚了,要去打人啊?”
“誒……”
西园寺弥奈也意识到了,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没有,没有!”
她赶紧把球棒藏到身后。
因为最近报纸上说,附近经常能看到有喝醉的人。
只不过,她藏的动作是横著。
这就导致了合金球棒在腰后,藏了左边,露出右边,藏到右边,又从左边露出来。
机智的她很快就想起还可以竖著。
“我只是……只是听见有人上楼,所以出来看看。”
半句不提是在专门等他回来。
“所以准备打上楼的人?”
桐生和介也没戳穿她,笑著反问了一句。
“不是的!”
西园寺弥奈急得脸都红了。
“我只是想先看看。”
“看完再决定打不打?”
“桐生医生!”
她终於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
桐生和介笑了一下。
“真有陌生人上楼,不要自己衝出来。”
“先在里面打电话报警。”
“要是你想打人……”
“拿球棒时,记得先把大拇指收好,否则打到人之前,自己就先骨折了。”
他真诚地给出了建议。
西园寺弥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