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者堀川弘一,男,五十二岁,小型货车司机,多发性外伤。
经过一期损伤控制手术和icu的积极復甦,生理指標总算是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
低体温、酸中毒、凝血功能障碍的“死亡三联征”得到了初步纠正。
血压从一度只有休克水平的60,慢慢回到了90。
尿量也从无到有,每小时能挤出20毫升。
这意味著,可以进行决定他后半生质量的二期手术了。
在病人入院后的第27小时。
第二外科,也就是森本讲师带领他的团队先上台。
目的是將之前腹腔里用於止血的填塞纱布取出,复查肠管的血运,处理之前来不及处理的污染。同时。
整形外科这边,可以对左下肢的外固定支架进行复查清创。
最棘手的骨盆重建和內固定手术,则还要择期。
死亡三联征被初步纠正,还不够,还要等到生理状態完全稳定。
终於。
在病人入院后的第5天。
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第一手术室內。
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已经打开。
由於左侧骨盆移位,要持续监测患侧远端灌注,麻醉医把一个脉搏氧探头夹在左足趾上。
森本讲师站在见学室里。
通过玻璃窗,能够清楚地看到第一手术室里的情况。
接下要做的,是股骨牵引联动半骨盆闭合復位。
这是桐生和介提出来的方案。
但主刀的是今川织。
这是理所当然的。
今川织的临床技艺是尤为精湛的。
不仅仅是体现在四肢。
还包括骨盆。
就比如,上次群马大桥车祸,就是她將骨盆骨折的田村精密机械的田村社长,亲手救了回来。那时,她还在得意地仰头看向见学室。
今川织深深地吸了口气。
眼下堀川弘一这台手术,就没那么简单了。
从桐生和介不知道怎么就说服了森本讲师那天起,她就几乎没真正休息过。
把能找到的骨盆创伤文献都认真看了一遍。
日文的学会集录。
英文的病例报告。
还有通过私人关係找来的经皮骶髂螺钉技术。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所有能找到的资料。
然后反覆推演、模擬。
入路选择,復位手法,固定方式,术中出血量,术后併发症……
复印纸堆了半个桌面。
ct胶片被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今天。
她站在手术室里,看著已经摆放好的各种器械。
电钻,牵引架,c臂机,斯氏针,还有一大堆钳子和扳手。
今川织看了一眼对面。
无影灯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
但因为表情都隱藏在蓝色的口罩之后,看不出太多情绪。
“手术开始。”
今川织没有过多犹豫。
器械护士立刻把电钻和一枚无菌的斯氏针递了过来。
首先要做的是,股骨髁上牵引。
这个操作不难。
普通的整形外科医生也会。
下肢、髖臼、骨盆损伤,很多时候都要靠股骨或脛骨骨牵引,把长度拉回来,给后面的復位创造条件。见学室里的气氛也因此没有那么紧张。
北泽真一和岩崎悠介也在。
他们都是高崎国立综合医院整形外科的医生。
对於这台手术,心里是有些疑虑的。
这种高难度的骨盆復位,即便是在东京大学或者庆应大学那种顶级医院,也未必有几个人敢独立完成。“岩崎君,你怎么看?”
北泽真一在一旁轻声问道。
“不好说。”
岩崎悠介摇了摇头。
“牵引復位的思路是好的,但实施起来太难。”
“是啊。”
北泽真一也表示赞同。
c臂机的位置要反覆调整,骶骨的通道又那么窄,螺钉稍微偏一点就可能造成神经血管损伤。对医生的空间想像力和手感要求太高了。
“看看再说吧。”
岩崎悠介专注地看著下方。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从群马大学来的年轻女专门医,到底有多少本事。
手术台旁。
桐生和介站在一助位,负责维持左下肢位置。
膝关节高度稳定。
股骨远端没有乱晃。
污染区被避开。
今川织需要的角度,他已经提前给到了。
“內侧进,外侧出。”
她確认了位置和角度后。
电钻启动,钻头高速旋转的蜂鸣声在手术室里响起。
但也没有急著一路往下钻,而是先用钻尖在標记点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作为引导。
然后,再稳稳地將钻头送了进去。
第一层骨皮质被钻穿。
进入骨髓腔时,阻力骤然减小,但她手里的力道也跟著一收。
没有过度深入。
再往前,是第二层骨皮质。
哢噠。
一声轻响,钻头停下。
“透视。”
放射线技师推来c臂机,屏幕上出现股骨远端影像。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
针道乾净利落,没有进入关节,也没有偏向血管神经束。
今川织也知道自己做得很好。
很可惜,现在不是停下来享受崇拜目光的时候。
“牵引弓。”
器械护士递上牵引弓。
巡迴护士已经把床尾的牵引架和滑轮组准备好。
“重量先给10公斤。”
巡迴护士在无菌区外应声。
按照今川织的指示,把牵引绳绕过滑轮,確认绳路没有被床架和器械卡住,然后將配重掛了上去。牵引力顺著牵引弓传到股骨远端。
桐生和介站在床尾,双手维持左下肢的位置。
堀川弘一的体重是72kg。
按常规,初始牵引重量是体重的1/7,之后根据復位情况再逐步增加。
再加上他的骨盆是垂直不稳定型。
过度牵引反而可能导致后方的韧带结构进一步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