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事课的女职员合上了手里的文件板,轻轻嘆了口气。
“那么,堀川太太,您先休息一下。”
“明天白天再来窗口一趟,相关的住院费用说明和后续申请,我会再跟您確认。”
她终究也是个女人,嗓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接著,她对眾人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森本讲师也没有久留。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即便是在医院,白天再乱,到了傍晚,总会有那么一小会儿空档。
堀川美津子还坐在长椅上。
桐生和介站在她面前。
西园寺弥奈也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
今川织靠著墙,双臂抱在胸前,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像是隨时都能转身走人。
可她偏偏没走。
毕竟是作为一名医生,是秉持这对病人的人道关怀,留了下来。
完全不是西园寺弥奈也还在。
堀川美津子低著头,过了好一会儿,终於把呼吸理顺了一点。
然后。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整个人都慌了一下。
“阿……”
她赶紧把搁在膝上的旧皮包抱到怀里,手忙脚乱地去拉拉链。
拉链卡住了。
她越急,越拉不开。
西园寺弥奈下意识想帮忙。
“堀川太太,慢一点……”
“没、没关係,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
堀川美津子连忙摇头。
几秒钟后,终於把包打开了。
她从里面很小心地摸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玻璃瓶,又摸出一个小布包。
玻璃瓶外面还裹了层旧报纸,瓶口拧得很紧,里面隱约能看见深红色的东西,大概是自家醃的梅子。至於那个小布包,系口打得格外认真。
堀川美津子抱著这两样东西站了起来,先是看了看桐生和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她的耳根都红了。
不是害羞。
是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有些难堪。
“医生,那个……”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歉意。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很失礼。”
“但是,真的是……非常感谢您今天救了我先生。”
“总……总该先把一点心意送到医生手里才行。”
“我知道很寒酸。”
“可请您千万別因为这个,觉得我们家不懂事……”
堀川美津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双手捧著那个玻璃瓶,向著桐生和介递了过去。
手抖得很厉害。
桐生看著眼前这个深深弯著腰的女人。
说实话,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几乎要將人压垮的愧疚。
明明是表达心意。
可却因为觉得拿不出手,便没了尊严。
桐生和介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正准备伸手去接,顺便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且白皙的手,比他更快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今川织嘖了一声。
堀川美津子当即面色白了一下。
今川织垂眼看著手里的东西,神情仍旧冷冷的。
“这就可算不上什么心意。”
堀川美津子紧紧抿著唇,一脸的慌张和不知所措。
可今川织的话还没说完。
“等你丈夫从icu出来了,等他自己能下床了,再让他自己去好好赚钱。”
“准备像样一点的心意,像样地过来道谢。”
“这种东西出来,算什么?”
她的语气一点都不温柔。
甚至有点刻薄。
堀川美津子呆呆地看著今川织。
儘管这位很好看的女医生很不客气,但……她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施捨般的同情。
就和自己那面冷心热的婆婆一样。
“是……是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今川织却根本不在意她有没有听明白,只把东西往自己身边一收。
堀川美津子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
“等他好了,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赚钱,一定会再来向各位医生道谢的!”
说完,她竞想再次深深鞠躬。
“堀川太太。”
西园寺弥奈连忙扶住她。
“先坐下来吧。”
“足,定。
堀川美津子被扶回长椅,抹了把脸,嗓子仍旧发哑。
“走了。”
今川织转身往医局里面走去。
上级医生说话了,桐生和介也不敢不从,便只能跟上。
“我先走了。”
他回头打了个招呼。
西园寺弥奈赶紧微微欠身。、
桐生和介跟她並肩走在一起。
“前辈。”
“嗯?”
“你还真的收啊?”
“不行?”
今川织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