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错觉,每次她来,都能在玉钺身上看到细微的变化,从最初蒙尘的温润到散发着光彩的润泽,当被她置于掌心之时,那份暗自流转的光华又尤其明显。
渐渐的,林杪留在地宫的时间越来越久,她甚至会把自己要刻画的黄金面具带到地宫来,就在玉钺旁边细细描绘并雕刻复原着曾经的纹饰。
她也会向玉钺讲述这件面具的故事和地宫之外的故事,以及,她从南方一路迁徙而来的故事。
不知是不是和这块则天皇帝所选的龙脉有关,她对面具的修复格外顺利,就算有闭塞之处也常会因灵光乍现而可迎刃而解。
林杪以为自己会将这里的秘密永永远远的珍藏下去,直到那个寒冷的冬日,大军攻陷长安,战火自城内蔓延。
其实洛阳沦陷的消息在市井早有传闻,但没人信,偌大一个盛唐,繁华依旧的国都,良将精兵更是数不胜数,没人相信有一天这里也会坍塌。
此时这座被黑云压顶的城池就像一口被揭开盖子的沸锅,街上奔走着逃难的百姓,他们被叛军追赶的就像丧家之犬,躲无可躲。
外地的胡商早就撤了大半,铺面的门扉虽紧紧掩着,依旧被叛军用蛮力撞开,搜挂着里面的财物银钱。
这时的林杪也不得不放弃惊眠斋,带着伙计和徒弟们一路往北走,时不时被奔逃的人群冲撞险些跌倒,越是这样的时刻她告诉自己越是要冷静,千万冷静。
“都跟我走!都跟我走!”
她娇小的身躯立在高高的井沿上,在嘈杂与哭喊中大声召唤:“都跟我走!我知道哪里可以暂时避难!都跟我走!”
她把乡邻街坊带去了地宫,平日他们是彼此友睦,这种危难时刻熙然也要守望相助。
密室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也暂时隔绝了喧嚣和恐惧。
众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们挤在一起取暖,低声的咒骂和哭泣。
林杪摸索着点燃一盏烛台,火光跳跃在众人脸上,也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有人发出一声倒抽冷气的惊叹,像敬畏,又像畏惧,有人甚至再次抱紧了身边的人,以为自己即将面对比叛军更恐怖的东西。
“别怕,这是天枢柱下的地宫,则天皇帝选定的龙脉。”
林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背对着众人,逐一点亮地宫中的烛台,于是,这片‘秘境’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大鼎,这玉器,这穹顶,静默的注视这他们的慌乱。
林杪又说:“此地入口很难发现,或许可以避上一避,等到战乱平息咱们再离开不迟。”
众人席地而坐,分吃着带来的水囊和干粮,无人言语,但静默之下却是极大的压抑。
他们亲眼看着叛军涌入长安,又亲眼看着家宅被毁,甚至有人身上还沾着亲人的鲜血,在最初的恐惧过后绝望开始蔓延,有人开始啜泣落泪,却又在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只是这呜咽也会传染,很快密室里便犹如失控一般,哭声响成一片。
人群中有人忽然问道:“皇帝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皇帝呢?皇帝就不管我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