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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万环千炼

“锋巢”深处,温度比平日更高几分。新铺设的四座离火法阵吞吐著稳定的地火,將堆积的玄铁锭映照得黑中透红。室內叮咚作响,偶尔夹杂著玄铁丝被急速弯折时发出的錚鸣。

四道身影正在自己的工位上沉默劳作,汗水不时顺著他们年轻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玄铁地板上,瞬间化作白汽。

身材精瘦的陆明动作沉稳,每一次控火、弯折、熔接都如同尺子量过,带著刻板的精准,引导的地火稳定得如同呼吸。

面容清秀的林青十指翻飞,纤细的指尖縈绕著淡青色的真火,如同织女穿梭,以精妙绝伦的温度控制引导著玄铁丝软化塑形,接口处浑然天成。

敦实粗獷的赵虎显出力道派的悍勇,特製的大號精铁钳在他宽厚的手掌中如同玩具,依靠强横的臂力与对火候的敏锐把控,硬生生將坚韧的玄铁丝弯折成型,接口处以短促的高温地火瞬间锻压融合,留下一丝难以察觉的锻打痕跡。

圆脸少年陈实则最为吃力,额头汗珠滚落,眼神死死盯著手中烧红的铁丝,手臂肌肉紧绷,弯折时带著些许颤抖。他完成的指环大多合格,但总有那么几枚环身带点细微的弧度不均,接口处也偶有毛刺。

梅映雪盘坐於洞府中央,左手撑著脑袋,一丈见方的锁子甲阵图悬浮在她面前,线条流转,神光隱现。

她並未回头,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精准地覆盖著整个洞府,感知著每一缕火焰的波动,每一枚指环成型的瞬间微响,甚至四人每一次心跳和呼吸的节奏。

“第七百三十一枚,环径偏大一丝,接口火气过盛,淬火慢了半息。”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陆明耳边响起,如同冰锥刺入。

陆明身体猛地一僵,看著手中那枚尚带余温的指环,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极致,这一丝一毫的偏差,梅大师竟能隔著数丈之遥,在神识笼罩下瞬息感知?他不敢有丝毫辩驳,深吸一口气,將那枚废品默默丟入旁边的废料筐,动作更加凝神专注。

“第九百零二枚,塑形时左三指力道重了半分,导致环身微凹。”声音在林青耳畔响起。

林青眉头微蹙,她確实在那一刻感觉指尖微麻,没想到这点微小的力道失衡也被捕捉。她抿了抿唇,指尖青芒流转更加细腻。

“第一千一百枚,锻接瞬间,真火离体不稳,杂质未除尽。”赵虎被点名,闷哼一声,看著那枚接口处隱约有微小气孔的指环,眼中闪过一丝懊恼,隨即眼神更加凶悍,如同面对强敌。

陈实听著前面三人被点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梅映雪冰冷的声音最终落在他耳边时,他几乎要跳起来:“第一千五百枚,弯折时心神动摇,环身扭曲,废。”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枚明显不成形的指环,脸涨得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

梅映雪指点精准,言语刻薄,如同最严厉的教官,將四人操作中任何一丝微小的瑕疵都无情地剖开。洞府內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

“还不够。”梅映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所有人,“速度太慢。再提三成。损毁过两成,滚。”

四人心中一凛,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一千枚已是极限,再提速三成?还要保证精度?这简直是……四人不敢多想,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压榨体內每一丝灵力,催动真火,手指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汗水如同小溪般淌下,呼吸粗重如牛,洞府內只剩下真火呼啸、金属弯折、以及沉重喘息交织的急促乐章。

数日后。

当堆积如小山的合格玄铁指环闪烁著冰冷乌光,整整齐齐码放在洞府一角时,陆明、林青、赵虎三人几乎虚脱,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歷经磨礪后的精光。

陈实更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圆脸上满是疲惫,却也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最终损毁率堪堪卡在两成边缘。

梅映雪的目光终於从阵图上移开,扫过那堆小山般的甲环,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初步成果。隨即,她屈指一弹,一道传讯符飞出洞府。

不多时,两道沉稳的身影在卿如玉的引领下踏入锋巢。这是两名身著卿氏工坊制式青袍的中年修士,气息凝练,赫然都是筑基中期修为。

一人面容方正,眼神沉稳,名叫周岩;另一人略显清瘦,手指关节粗大有力,名叫吴铁。两人都是工坊內经验丰富、以基本功扎实著称的炼器能手,尤其擅长材料的粗加工与精炼。

“梅大师。”周岩和吴铁面对梅映雪,態度恭敬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们久闻这位大师性情古怪,行事难测。

梅映雪只是隨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那堆玄铁指环,声音平淡,甚至比之前对四个练气小辈时,少了几分冰冷刺骨:“这些粗环,需打磨稜角,淬火定型。標准在那边玉简內。”她弹出一枚玉简飞向周岩,“材料自取,火炉在侧。有疑问,可问。” 说完,便不再理会二人,目光重新投向悬浮的阵图。

周岩和吴铁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是条理清晰的打磨角度、淬火温度曲线等要求,標准同样极高,但比起那四个小辈面对的“一炷香成环”的变態考验,显得正常了许多。两人对视一眼,均鬆了口气。看来梅大师对老手还算客气。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专业。取出特製的金刚砂磨石,注入真元,开始“嗤嗤嗤”地打磨甲环內外稜角,动作沉稳有力,效率极高。淬火时,对火炉温度的控制也显得游刃有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与旁边四个练气小辈的紧张笨拙形成鲜明对比。

陈实一边揉著酸痛发胀的手臂,一边偷偷看著那两位筑基师叔熟练的操作,又看看旁边依旧盘坐如石、对师叔们几乎不闻不问的梅大师,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陆明嘀咕:“陆师兄,梅大师对周师叔他们……好像挺温和的?怎么对我们……”

陆明正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新的玄铁丝,闻言动作一顿,瞥了一眼那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笨。严厉,才是有期望,觉得你还能敲打,还能往上走。温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梅映雪的背影,“那是对工具。工具只要能用,按规矩做事就行,坏了再换,何必费心?”

陈实一怔,圆脸上露出恍然,隨即又有些不是滋味。工具?温和是因为不做期待?他看向那两位筑基师叔,他们似乎对梅大师的態度毫无所觉,或者说早已习惯,只是专注地完成著手头的工作。

就在这时,梅映雪冰冷的声音再次精准地刺入陈实的耳膜:“发什么呆?第一千六百枚的材料在手里快被你攥断了。心神不寧,废品加倍,今日任务加三成。”

陈实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把玄铁丝扔出去,连忙收敛心神,再不敢胡思乱想,咬牙投入到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熔炼弯折之中。

炼器室之內,涇渭分明。

一边是四个在冰冷苛责中艰难成长的练气小树苗,在梅映雪精准到残酷的修剪下,每一次完成都如同蜕皮。另一边是两位经验丰富、手法老练的筑基修士,如同精密的器械,高效地完成著既定流程。

数万枚玄铁环冰冷的乌光,映照著两种截然不同的锻造。洞府深处,那副繁复的锁子甲阵图,核心区域开始亮起微弱的光芒,如同沉睡的巨兽,即將被这万千冰冷的环扣唤醒。真正的统御万环,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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