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第一道感应网之后,剑纹的温度降了一点,但很快又热起来。
比刚才还要更热。
是第二道……
这次的感应器不是单个的节点。
马权凝神去“看”,前方的管壁里,有两颗红点在前后交错着闪。
它们几乎同时正在工作,交替扫描。
像两道藏在铁皮底下的呼吸,一起一落,错开了节奏。
马权闭着眼等待着。
等右眼的剑纹与那两道红点达到某一种同步,等它们之间出现一个前后轮换时的微小空隙。
那空隙只有一瞬,但足够一个贴地爬行的人从中间无声滑过。
最终马权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最佳机会。
当第一颗红点灭下去、第二颗还没完全亮起来的那一瞬,马权的身体像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推了一把,迅速而无声地穿过了那两米的感应区。
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剑纹的热度降下去,才慢慢把堵在胸腔里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第三道感应网就在不远处。
剑纹的热烈程度让马权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温度感应或红外扫描。
那是一道覆盖整个管道截面的光栅式扫描仪,贴壁安装,光线极细,间隔极密。
他不能硬闯,那光栅几乎不可能靠爬行避开。
他需要再次的冷静下来去等待。
马权把身体蜷起来,尽量缩小体积。
他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都交给右眼剑纹。
那光栅在一明一灭之间,总有那么一瞬极短暂的断电间隙。
那一瞬太短,短得几乎不能被称为时间。
但马权不需要穿过去,他只需要让光栅检测不到自己。
马权把九阳真气往下压,压到几乎与体温相同。
身体像一块慢慢冷却的铁。
右眼剑纹同时收敛光芒,连那点感知的温度也被他压成一根几乎不可察觉的细线。
他的呼吸变得极慢,每一次间隔长得像在数着心跳。
光栅扫过来了。
红光从他脸上、肩上、腿上切过去,没有停留。
马权继续等。
第二遍扫过,依然没有反应。
第三遍,第四遍。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的在往深处拖拽。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光栅周期里的那个间隙到了。
剑纹猛跳一下,马权像从水底浮起来一样,拼力往前一送,整个人滑出了光栅区。
他趴在管道里,额头顶着管道,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背上的汗又再次已经凉了,冰凉得他后颈发紧。
但他不敢多下停留,继续着往前爬。
又爬了一段,管道开始拐弯,斜着向上走。
管径稍微宽了一些,他勉强能侧过身,把左肩从管壁上移开。
血液又重新流回被压麻的手臂,像针扎一样般的疼痛。
突然间马权好像听见了声音。
极轻极远,像是从下面传来的,两个人在说话。
管道在这一段变薄了,像一层铁皮,把下面的声音递了上来。
马权屏住呼吸,把耳朵贴住了底部。
那声音像从水里浮上来的气泡,断断续续,听不分明。
但有一个词,他听清了。
“Alpha。”
马权的心像被一只手猛揪了一下。
他不敢动,只能继续监听。
声音太轻,他只抓到零散的几个音节,像有人把一段完整的对话撕碎了,只扔了几片上来。
其中一片是“冰系”,另一片是“孩子”。
他必须再靠近一点。
马权继续往前爬。
这次他更加小心,连呼吸都含在嘴里,不让气流直接冲出去。
管道慢慢变宽,前方似乎是一个汇接口,有极淡的光从下面的栅条透上来。
那不是灯光,而是一种偏冷的荧光,照在管道内壁上,像冬天的月光落在水里。
他爬到汇接口附近,终于能看清下面。
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像一间被临时改造过的实验室。
几台设备错落地摆在中间,屏幕亮着,光把整个房间泡成一种极冷的青白色。
两个穿白色外套的人站在设备旁边,一个背对着他,另一个侧着身,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大小的仪器。
马权看不见他们的脸。
但他能看见墙上贴着的几张图表,其中一张用红色标注着“源心共鸣曲线”。
另一张,是一排孩子的编号。
他的右眼像被烧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编号,下面的人又开始说话了。
这一回,声音清楚多了。
“……Alpha项目实验体稳定性持续下降。
半年前那批‘冰系’孩子,适配率确实最高,但‘源心’共鸣太强,大部分没撑过第一阶段。”
马权浑身一僵。
“上面还在要更多‘基础素体’。
可这种消耗的速度,根本来不及补充。”另一个声音说。
“小声点。这事传出去……”
声音又低了下去。
马权伏在管道里,像一块被冻住的铁。
他的右眼剑纹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滚烫,像有人拿着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他眼睛上。
他想动,却动不了。
想喊,也喊不出来。
冰系。孩子。大部分没撑过第一阶段。
他的小雨,也是冰系。
管道下面的光还在亮。
那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像两条瘦长的黑鱼。
马权把脸贴在栅条上,拼命想再听清一点。可他们似乎警觉了,说话声压得比刚才还低,像两根针掉在棉花堆里。
他只能继续等。
等着他们说下去,等着更多的字从下面浮上来。
等着那些冰冷的话,把关于小雨的消息,一点一点从黑暗里挤出来。
马权的胸腔像燃烧着一团火,又像灌满了的冰。
他伏在管道里,一动也不敢动,唯恐错过了哪怕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