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认怂时的习惯动作,他自己都恨这个小动作。
“我要的不多。”神秘人说,“下一次。
你只要把一样东西带来就可以。
马权的九阳真气,详细的数据值。
怎么拿到,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
包皮听见“九阳真气”四个字,后颈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很想说马队不会让自己靠近丹田,更不会让人扫描。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解释等于透底。
透底等于把马权的命门往别人手里递。
包皮咬着后槽牙,把脸抬起来,看着那人斗篷下面那片模糊的阴影,低低问了句:
“为什么要他的数据?”
那个神秘人没回答包皮的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从斗篷里滑出一小块东西,放进了包皮的手里。
动作极其轻松,像是在放着一片轻飘飘的钞票。
包皮低头一看,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通讯器。
深灰色外壳,没有标识,只有侧面一个极细小的绿色指示灯在慢慢的闪着光,又像是一只在黑暗里眨动的小眼睛。
“三天。”那神秘人又说,“三天后,通讯器会再响一次。
到时候你告诉我一个答案,是给,还是不给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完,神秘人往后退了一步。
斗篷下摆轻轻一荡,人就不见了。
包皮抬头去找,只看见黑市里昏黄的灯光在空地上摇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枚通讯器还在,硬邦邦的,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包皮把通讯器塞进了大腿外侧的口袋里。
从那一刻起,每十秒就会来一次的震动就从来没有停过。
现在,包皮坐在18号单元冷冰冰的床沿上,手心的汗已经干了,留下一点发涩的咸味。
他又想起了马权今晚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
不是怀疑,不是失望,是那种“我知道你有事,但我没时间逼你”的眼神。
这比骂自己还难受。
马权没逼着包皮交代。
马权只是把选择权留给了包皮,让他自己站在那条线上,看他自己往哪边走。
包皮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通讯器,放在膝盖上。
绿光一闪,像一颗极小的心脏。
他盯着这玩意,脑子里乱成一片。
马权的数据。
旧仓库区。
小雨。
神秘人。
三天。
三天的期限今晚就满了。
再过几个小时,这枚东西就会再响一次。
他得给一个答案。
可答案不在这里。
也不在自己手里。
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包皮没有动。
窗外的白光又扫过,把他和那枚通讯器一起照亮,又一起沉入了黑暗。
包皮忽然又想起末日之前,他还在小城里当扒手,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下一顿吃什么,要不要换一条街躲开熟人。
那时候他也有过机会学着去做一个好人。
可包皮总是在想,再等等,先活着,以后再选。
可是现在没有“以后”了。
现在只有这枚每十秒震动一次的硬块,和一条黑得看不见底的路。
他慢慢把通讯器握进掌心。
指示灯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正一下一下地数着他的心跳,仿佛无底的深渊正在慢慢的靠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