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舞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走了。

监听不是一次能成的事，今天能听到这些已经足够。

她把铜丝慢慢从接口里抽出来，卷好，放回工具袋。

抽丝时铜丝在金属护套上刮出了极轻极短的一声，像一根头发丝断在黑暗中。

火舞并没有去开灯，摸着墙往回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不是巡逻队的军靴，是软底鞋踩在金属地面上的声音。

来人走得很慢，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火舞没动，她的右膝在微微发抖——这次不是因为酸，是因为长时间的绝对静止让肌肉开始发僵了。

她把手按在了短刀的刀柄上，刀柄包着的布条被掌心的汗浸得温热。

就在脚步声在离门很近的地方时却停住了。

火舞能听见那人的呼吸声，很轻，像一个习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然后那人弯腰，似乎在地上捡了什么东西。

几秒之后，脚步声又响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和管廊深处的风声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火舞又等了大概一分钟才推开门，侧身走出去。

她没有回头，直接往C区走去。

风又跟上来了。

这次的风里带着更多冰晶，扑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尖。

火舞走得不快，但脑子里已经把那几个碎片词各自装好。

半年前——和包皮从黑市带回来的“半年之内的特殊孩子”能对得上。

第三批——意味着至少还有两批。

十二人——数量比户籍管理处那批“十几个”更具体。

全部转移——转移去何处？

Alpha——大头在公共终端也曾查过的“Alpha项目”。

这些碎片像几块不同形状的小石头，每一块都不完整，但放在一起，能看出一个轮廓，阴森而冷硬。

回到C区17号单元时，门虚掩着。

马权还没有睡，坐在窗边的通风口下，独臂搁在曲起的膝盖上。

他抬起眼看了一下火舞，右眼剑纹在昏黄灯光里极缓地亮了一下。

火舞把门关好，在马权的对面坐下，先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放在腿边，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听到几个字。

半年前。第三批。

十二人。全部转移。

Alpha。”

火舞没有去多余的解释，也没说自己是从哪儿听来的。

马权看了火舞好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他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

火舞没有去问马权打算怎么做，只把右腿慢慢伸直，用手按住膝盖。

她的右膝在裤管下面肿起了一小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关节里往外顶。

但火舞没有去提，只是继续的按着，手指极慢地在膝盖骨周围画着圈。

窗外光柱扫过，白光短暂地灌进屋子。

火舞的脸被照亮了一瞬。

她就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借着这道光亮数清楚自己脑子里的那些碎片。

光柱过去之后，屋里又重归昏黄。

马权起身，从桌上拿过小壶，倒了一杯水放在火舞手边。

火舞没有喝。

马权知道火舞在等着自己的决定。

但马权现在什么都不能说，因为那些碎片还没有连成线。

他只能说：“先别去。等大头和李国华这两边再碰一次。”

马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也等包皮回来再说。”

火舞点了点头。

她把水拿起来抿了一小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胸口。

火舞想到了那些被“全部被转移”的十二个孩子。

这些小孩会不会也曾在这样的夜里，在黑暗与光明的交替缝隙里，被送进一条没有回音的通道？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还圈着杯壁，像要留住上面那点微弱的热气。

其实杯子也是凉的。

整个灯塔都是冰凉冰凉的。

只有窗外扫过的探照灯，看起来像一双巨大而盲目的眼睛，在无尽的冰原上徒劳地在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