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把小雨藏起来,也许是在保护她——也许是在等她父亲寻找过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马权说。
年轻人把推车拉起来,准备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马权一眼。
他的眼神和刚才又不一样——少了一些疲惫,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同情,也许是一个还没被完全磨平的年轻人对一个找女儿的父亲的本能共鸣。
“我多嘴说一句——如果你真要找那批人的下落,去旧仓库的区域看看。
孤儿收容所在那边。
虽然需要社会事务部的许可才能进,但收容所外围有一片废弃的居住区,很多没有登记在册的人都居住在那里。
有些孩子被送到收容所之后,因为档案问题或者身份问题,会被暂时安置在废弃区。
你要是能混进去,也许能打听到消息。”
“废弃居住区。
就在旧仓库区的外围。”
“对。具体位置我不清楚,我也没去过。
我只是听老赵提过一次——他说那地方是灯塔的盲区,连巡逻队都不怎么去。
你自己小心点。还有——”
年轻人把推车推出去几步,头也不回地说,“刚才的那些话我从来就没说过。
你也从来没听过。”
推车的轮子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权走回墙边,又坐了下来。
他的心脏还在猛跳,但思维已经开始冷却了下来。
阿莲把小雨送到了灯塔。
这是确定的。
那批人的档案被调到了保密级别——这说明灯塔内部有人一直在持续的关注着这批人,而且这个人的权限极高。
如果这个人是在保护小雨,那小雨现在是安全的。
如果这个人是在把小雨当成某种筹码——那小雨的安全是有期限的,期限就是她被利用的价值耗尽的那一天。
马权把刚才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拆解重组。
三个月前阿莲把一批幸存者送到东侧废墟登记点,其中大半是孩子。
第二天这批人的档案被调走,调到保密级别。
档案调走的时间点很重要——是在阿莲离开之后的第二天,不是当天。
这说明调档案的人不是看到了阿莲,而是看到了名单上的某个名字或者某个信息。
那个人认出了小雨,或者认出了和小雨相关的某个线索,然后立刻采取了行动。
这个人可能是内务审查部的人,也有可能是军方的人,更有可能是科研部的人。
无论是哪个部门的人,能在一夜之间把一批人的档案全部调到保密级别,这个人的权限至少在A级以上。
“调档案的人权限极高。
他调档案的动作太快了——阿莲送人进去的第二天就调走了。
说明他在户籍管理系统里设了关键词触发。
只要有人登记了和小雨相关的信息,系统就会自动通知到这个人。
又或者——这个人有眼线在登记点。”
李国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垫上坐了起来,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右眼二点零的视力在冷白色灯光下反射出极细微的光芒。
老谋士刚才一直在听,用耳朵听着马权和那个年轻人的每一句对话,在脑子里在不断的分析着每一个字。
马权看着李国华。
在进入灯塔之前他们反复推敲过每一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内务审查部的问询、异能检测仪的深度扫描、二级审查程序的触发条件——但没有人想到小雨的档案会被调到保密级别。
这是一个漏洞,一个在删改版经历之外的、真实存在的漏洞。
阿莲用了真名。
或者用了小雨的真名。
或者某个在登记点工作的人认出了小雨的脸。
无论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灯塔里有人知道小雨是谁,知道她的价值,知道她在某个时候会成为一个筹码。
“至少我们知道她还活着。
至少我们知道她还在灯塔里。”火舞说。
她从床垫上站起来,走到马权身边,把右手放在了马权的肩膀上。
不是在拍,是狠狠的按了下去。
火舞的手掌很热——风暴核心在掌心里旋转时产生的热量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马权: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小月从枕头下面把绿宝石掏出来,走到马权身边,把宝石放进他独臂的掌心里。
“宝石给叔叔。
宝石很灵——它知道小雨姐姐在哪里。
它刚才跳了好多下,比平时多好多下。”马权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绿宝石。
宝石在他的掌心里一闪一跳,频率确实比平时更快。
不是小月在催动它——是小月刚才一直握着宝石,她的情绪波动通过手掌传递给了宝石,宝石把这些情绪波动放大了。
它在回应小月的关心,也在回应马权三个月来没有熄灭过的寻找。
马权把宝石还给小月。
“月月你自己收好。
宝石在你身上比在我身上有用。”
小月接过宝石,重新塞回枕头下面。
包皮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大腿外侧的通讯器每十秒震动一次。
刚才那个年轻人说调档案的人权限极高,可能在上层。
神秘人的信号源也在上层。
这两个信息在包皮的脑子里开始自动对接——如果神秘人是上层的人,如果他也是权限极高的人之一,那他有没有可能知道小雨的下落?
如果他手里有关于小雨的信息,这些信息能值多少贡献点?
又或者值更高的代价?
包皮不敢继续往下想,但也不敢不想。
这家伙把通讯器往里侧又塞了塞,手指在通讯器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发信号,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每一次敲击都让他离那个不可回头的决定更近一步。
四十八小时隔离期还剩下最后几十分钟。
那个没有说完的“还有”还没解开,阿莲留下的线索又添了一层新的迷雾。
保密级别的档案,废弃居住区的盲区,权限极高的人物——灯塔像一座巨大的迷宫,每一层都藏着不同的谜题。
马权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右眼剑纹在眼皮下脉动着,频率不快,但极稳。
他在等着最后的几十分钟过去。
等门开。等拿到临时居民证。
然后去旧仓库区。
找女儿。
不管要穿过几道门禁,绕过几条通道,用什么方式。
马权一定会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