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跟在了沃尔特的身后并走出了高级问询室。
在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方远征。
方远征正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细看着马权,目光冰冷而锐利,像是在说——
这还没完。
门在马权的身后关闭。
沃尔特走在前面,军靴在合金地面上踩出了极其有规律的响声。
他没有带马权回隔离房间,而是带着他拐进了走廊侧面的一间小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和外面那些冷白色灯光的房间完全不同——灯光是正常的日光色,墙上挂着一张灯塔的结构图,桌上放着一台开着的电脑和几个纸质档案夹。
这是沃尔特的临时办公室。
沃尔特走到了桌后坐下,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马权坐了下来,独臂放在椅子扶手上。
沃尔特从桌上拿起一个纸质档案夹,打开,里面是马权的体检报告、能量检测数据和韩文斌的问询记录——
不是原件,是复印件。
他在军方的数据库里的权限足够调阅这些。
“北极星号。”沃尔特把档案夹放在桌上,看着马权。
“方远征没有猜错——你和北极星号肯定有一定的关系。
我不管你在北极星号上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你的剑纹是怎么来的。
这些事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也没兴趣查。
但有一件事你需要明白——方远征不会因为你今天躲过了一次扫描就放弃调查。
内务审查部有独立于军方的调查权限,在某些特定领域——北极星号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的权限甚至高于军方。
我今天能够帮你拦住他,是因为他越过了联合协议的程序红线。
下一次如果这家伙去走合法程序——军方联合授权——我就拦不住了。”
马权看着沃尔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欠我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你迟早要还。”
沃尔特站起来,把档案夹合上放回桌上。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下了脚步。
“人情怎么还,什么时候还——由我来定。
目前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好好利用你的临时居民资格,用你的九阳真气为灯塔做事。
巡逻任务、清剿任务、护送任务——你接得越多,在军方的评估里你就越有价值。
价值越高,内务审查部就越难动你。
这是你在灯塔里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沃尔特停了一下,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也是你找女儿的唯一办法。”
沃尔特推开门,示意马权出去。
马权站起来走到门口,经过沃尔特身边时停了一下。
“欠你的人情,我会还。
但找女儿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任务我会接。
你帮了我这一次,我会记着这份人情。”
沃尔特没有回答。
马权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隔离房间走去。
走廊两侧的士兵依然持枪站立,表情依然空白。
冷白色灯光从天花板照下来,在他的光头上反射出极淡的光晕。
他的右眼剑纹在灯光下缓慢地脉动着,频率每分钟六十次——平稳、克制、隐忍。
回到隔离房间门口,马权推开了门走进去。
小月坐在床垫上,手里捧着绿宝石不知在想着什么,看到了马权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十方睁开眼睛看了马权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火舞停止按压右膝,用眼神在询问着马权——怎么样?
马权对所有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没事了。”
他靠墙坐下,独臂放在膝盖上。
铁剑在灯塔上层某处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低鸣——不是在抗议,不是在求救,而是在提醒。
提醒着马权,沃尔特的人情不是免费的,方远征的审查还没结束,灯塔内部的水也许比自己想象的会更深、更混。
但至少今天,他还能坐在隔离房间里,在冷白色灯光下等四十八小时过去也是一种幸运。
四十八小时隔离期还剩下二十六个小时,门上的小窗从外面被拉开了。
不是红色指示灯变绿——小窗是独立于门锁系统的,专门用来递送食物和水。
窗口不太大,大概三十厘米见方,刚好能推进来一个标准配置托盘。
拉开小窗的是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工作服的左胸口印着灯塔配给部门的标志——
一个简化过的麦穗图案。他的表情和走廊里那些持枪士兵一样空白,但空白的性质不同。
士兵的空白是制度化,他的空白是麻木。
那种在底层重复劳动了很多年、早已不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的人特有的麻木。
他把两个配给托盘从小窗推进来,托盘在隔离房间的地面上滑出极短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托盘上放着九份压缩饼干、九瓶净水,还有一小包用防油纸裹着的东西——
打开来看,是九块拇指大小的脱水肉干。
这是四十八小时隔离期内的第四顿配给,分量比前三顿多了将近一半。
不是因为灯塔突然慷慨了——是因为隔离期快结束了,这是最后一顿。
按照惯例,最后一顿配给会多给一些,让即将进入灯塔底层居住区的新居民带着最后的饱腹感走进那间狭小的单元房。
火舞从床垫上站起来,走到小窗前。
她没有立刻拿起托盘上的食物,而是站在窗口前,看着那个工作人员把下一批托盘推进隔壁隔离房间的小窗。
火舞的右膝在站起来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软骨碎块在关节腔里没有移位,但关节液还是不足,活动时骨头和骨头之间的润滑感比正常状态差了一些。
“这位大哥,打听个事。”火舞说。
工作人员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把隔壁的托盘推进去,关上小窗,然后才转过身看着火舞。
这个人的眼神和那些士兵一样——不是冷漠,是更深的什么东西。
士兵的冷漠是因为纪律,这个人的冷漠是因为经验。
他见过太多人从小窗里往外看,问他各种问题——准入审查难不难,居住区在哪里,能不能找到失散的亲人,什么时候能拿到正式居民证。
大多数人问完这些问题之后,他再也没见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