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提供女儿线索的‘认识她的人’身份不明,需进一步核查。”
然后他合上平板,站起来。
“马权先生,您的问询到此结束。
请在房间里等待,不要和其他人交谈。
我们会逐一问询您的队友。”
马权站起来,独臂在桌沿上撑了一下。
他走出问询室时右眼剑纹在走廊冷白色灯光下脉动了一次。
回到隔离房间时小月已经睡着了,枕头下面的绿宝石在极细微地一闪一跳。
马权靠墙坐下,独臂放在膝盖上。
第二个被叫走的是十方。
十方走进问询室时先对韩文斌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韩文斌没有回礼。
和尚在椅子上坐下来,左掌放在膝盖上,右臂自然垂在身侧。
“法号十方。本名呢?”
“本名已经不用了。”
“出家前叫什么?”
“不记得了。”
韩文斌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对出家前的个人信息完全回避。
可能原因:一,确实因宗教修行放弃俗名;
二,隐藏真实身份。”
然后他继续问。
“您在病毒爆发前在哪座寺庙出家?”
“一座小庙。不在任何名册上。”
“庙在什么地方?”
“山里。”
“哪座山?”
十方沉默了片刻。
“冰原以北。
病毒爆发后整座山都被变异体占据了,庙也没了。”
这个回答在逻辑上找不出漏洞——冰原上被变异体摧毁的聚居点和建筑物不计其数,一座本来就不在任何官方名册上的小庙更是无从查证。
韩文斌没有追问,但他在平板上又写了一行字。
“您的异能是金刚之身。
怎么觉醒的?”
“修行。”
“修行?
您的意思是,您的异能不是病毒爆发后觉醒的,是靠修行修出来的?”
“修行修的是身体。
病毒爆发后,身体有了变化。
修行和变化加在一起,就是金刚之身。”
韩文斌推了一下眼镜。
这个回答在他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先例。
灯塔登记在册的异能者中,没有一个是靠“修行”获得异能的。
但十方说这话时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自然的事实。
“您为什么要进入灯塔?”
“跟着队伍。”
“您自己没有想进灯塔的理由?”
“队伍要进,我就进。”
第三个被叫走的是火舞。
火舞走进问询室时右腿落地比左腿短了零点几秒——韩文斌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他专门盯着她的腿看,是因为他注意到灰色制服裤腿在走路时有一边的褶皱频率和另一边不一样。
“您的右膝怎么伤的?”
“战斗中软骨移位。
自己推回去的。
推回去之后没恢复好,后来又在战斗中复发了。”
“绿宝石的治愈没有完全修复?”
“软骨磨损是永久性的。
绿宝石能加速愈合,但不能让已经磨损的软骨重新长回来。”
韩文斌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对自身伤情的描述与体检报告高度吻合。
此信息真实性极高。”
然后他问了一个不在标准问题清单上的问题。
“您对进入灯塔有什么期待?”
火舞看着韩文斌,用极平淡的语气说:
“活下去。和队伍一起活下去。
别的没有。”
第四个被叫走的是阿昆。
阿昆走进问询室时左腿承重,右腿只是轻轻点地。
韩文斌看了一眼他的站姿,没有问左膝的问题——体检报告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您的异能是速度型。
能有多快?”
“没测过。”
“最快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曾经在冰源上,与一个巨力尸发生过激烈的交战”
“您为什么要进入灯塔?”
“跟着队长。”
“队长是马权?”
“嗯。”
第五个被叫走的是刘波。
刘波走进问询室时骨甲在灰色制服下面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韩文斌的目光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一会儿——新生的骨甲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翠绿色荧光。
“您的骨甲里含有放射性同位素。
您知道这对您身边的人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所以我一直控制着辐射不外泄。
绿宝石帮我把同位素封装了。”
“如果封装失效呢?”
“那我就离开队伍。
走得越远越好。”
韩文斌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对自身辐射风险有清醒认识,并表现出为保护队友愿意自我放逐的倾向。
团队忠诚度较高。”然后他问。
“您为什么要进入灯塔?”
“队长要进去,我就进去。”
第六个被叫走的是李国华。
李国华走进问询室时戴着老花镜。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韩文斌看着老谋士擦镜片的动作,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表现出高于常人的从容和观察力。”
“李国华先生。您是退役军官?”
“是。”
“后来在某市做个警察?”
“是。”
“您的左眼是怎么晶化的?”
“接触了不明晶体物质。
感染。不可逆。”
“您的异能是什么?”
“土系。
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和操控地面结构。”
韩文斌在平板上调出体检报告——李国华的右眼视力在绿宝石催化后恢复到了二点零,但眼压偏高,眼底有极细微的晶化残留。
他看了一眼李国华,发现这个老刑警正用右眼盯着他平板的屏幕边缘。
二点零的视力——李国华能看清平板上每一个字,包括那个红字标注的“晶化扩散风险”。
韩文斌没有遮挡屏幕。
他故意不遮的。
他想看李国华的反应。
李国华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极平淡的语气说:
“那个晶化残留的指标,我建议你重点关注一下变化趋势。
如果接下来三个月内数值没有增长,就说明绿宝石的封装是稳定的。
如果数值开始往上走,你再通知我。”
韩文斌的手指在平板边缘停了一下。
他做了十几年审查官,从来都是他问人,没有人反过来给他建议。
他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表现出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和心理素质。
对自身病情有清醒认识并能冷静分析。
建议:此人不可轻视。”
最后一个被叫走的是大头。
大头走进问询室时目光第一时间扫过了房间的四个角落——左上角通风口,右上角监控探头,桌面上平板的品牌和型号,韩文斌眼镜镜片的厚度和折射率。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自动排列组合,生成了一份关于这间问询室安全等级和监控能力的评估报告。
韩文斌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移动轨迹。
他在平板上写:“被问询人在进入陌生空间后表现出系统性的环境扫描行为。
与体检报告中‘超常空间记忆和数据分析能力’的描述一致。”
“您在体检中被评定为S级精神型异能。
您知道灯塔目前登记在册的S级精神型异能者不超过五人吗?”
“现在知道了。”
“您的异能具体表现为什么?”
“记忆力比较好,算东西比较快。”
“仅仅是记忆力好?”
“目前是。”
韩文斌在“目前是”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回答太精准了——精准到不像是一个普通年轻人会用的措辞。
“目前是”意味着他知道自己的异能还在进化,或者说他已经在计划让异能往某个方向进化。
他在平板上写:“被问询人对自身异能发展潜力有清醒的预估。建议持续监控。”
然后他问了一个不在标准问题清单上的问题。
“您为什么要把灯塔内部结构图画在体检室的地面上?”
大头看着韩文斌,用极平淡的语气说:“无聊,画着玩的。”
韩文斌没有追问。
他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表现出极高的反审讯意识。
对敏感问题的回答简短、模糊、不提供任何可被进一步追问的突破口。
此人的问询价值已经挖尽。”
所有问询结束之后,韩文斌把九份问询记录汇总到一起,和体检报告、能量检测数据、物品登记清单放在同一个档案夹里。
档案夹封面贴上了黄色标签,标签上印着“机密件”三个字。
他在档案夹最后一页的评估意见栏里写道:
“团队内部凝聚力极强。
所有成员对核心信息——尤其是与北极星号相关的内容——保持高度一致的缄默。
这种一致性不可能是巧合,是经过统一协调的结果。
团队的真实经历远比他们陈述的更复杂。
建议在授予临时居民资格的同时保持长期监控。
团队核心人物马权的能量等级和剑纹来源仍然是最大疑点,建议在有进一步情报之前限制其接触灯塔核心设施。”
他把档案夹放进加密文件传送筒,按下发送键。
传送筒发出一声极短极低的气压声,把档案送往灯塔人事管理数据库。
四十八小时隔离期还剩三十个小时。
九个光头的异能者穿着一样的灰色制服,赤脚坐在隔离房间的地板上,在冷白色灯光下沉默地恢复体力。
没有人说话——不是被禁止了,是没必要说。
该来的已经来了。
该瞒的已经瞒住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这三十个小时过去,等那扇门上的红色指示灯变成绿色,然后走进灯塔底层那间分配给临时居民的狭小单元房。
真正的考验,在那扇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