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灰色制服的衣领在每个人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极浅极淡的红色压痕。
从右侧走廊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火舞牵着小月的手走了出来。
火舞的头发也被剃光了,露出头皮上几道极细极浅的旧伤疤。
她的右膝在灰色制服裤子下面看不出肿,但她走路时右腿落地的时间比左腿短了零点几秒。
小月的光头在冷白色灯光下反着光,她头上没有任何伤疤——她太小了,那些疤痕都在心里。
她一只手牵着火舞,另一只手里还捧着那颗绿色宝石。
宝石在审查区里被短暂收走后又还给了她——
审查官检测了十五分钟,确认它不是武器、不是爆炸物、不是病毒载体、不是任何已知的危险物品。
小月走到了马权的身边,重新拉住他的衣角。
灰色制服的衣角和她手指的触感,跟刚才在棚子里拉住那件沾满血迹的防护服下摆,没有任何区别。
副官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表情和带他们进来时一模一样。
“跟我走。
隔离区在下一层。”
团队跟在副官身后,穿着一样的灰色制服,踩着一样的合金地面,穿过一样的冷白色走廊。
没有刀剑碰撞的声响,没有骨甲摩擦的细微声音,没有机械尾拖在地上的刮擦声,只有九双赤脚踩在合金地面上发出的极轻微的摩擦声。
武器没了,衣物没了,头发没了。
但九阳真气还在马权的丹田里安静地燃烧。
蓝焰还在刘波的骨甲深处等待召唤。
风暴还在火舞的掌心里旋转。
金刚之身还在十方的皮肤下面隐隐发光。
快刀还在阿昆的右臂肌肉记忆里。
晶化的左眼还在李国华的眼眶里记录一切。
灯塔结构图还在大头的脑子里一层一层地展开。
共情还在小月的心跳里跳动。
通讯器还在包皮的塑料袋褶皱里贴着大腿外侧的皮肤,每十秒震动一次。
铁剑在灯塔上层某处,发出了一声只有马权能听见的低鸣。
他在心里对着铁剑说——等着,我会来娶你的老朋友。
副官带着团队穿过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的台阶是金属网格板,
踩上去发出极细密极均匀的震动声。
每一级台阶的落差都精确到毫米——大头在心里默数,从第一级到最后一级,一共三十二级,每级高度十五厘米,总计下降了四点八米。
这个深度已经超过了灯塔底层地面的水平线——
他们正在往地下走。
楼梯的尽头是一条比上层更窄的走廊。
走廊两侧没有持枪士兵,取而代之的是每隔两米一扇的门。
每扇门都是合金材质,表面没有窗户,没有标识,只有门框上方亮着极小的红色指示灯。
有些指示灯是红色的,有些是绿色的。
绿色的门里有隐约的低频嗡鸣声,是检测仪器在运转。
红色的门里安静无声。
副官在第三扇绿灯亮着的门前停下。
门框上方的指示灯在感应到有人靠近时从绿色变成了黄色,然后门往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体检室——
面积比刚才马权待的那间检查室大了至少三倍。
正中央不是一张检查床,而是两排共九台检测仪。
每台检测仪的外观都不一样,有的是立式的,需要人站进去;
有的是卧式的,需要人躺上去;
还有一台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环形扫描仪,直径大概两米,环形轨道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探头。
操作员站在检测仪阵列旁边,一共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白色连体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
他们的防护服上没有任何姓名标牌,没有任何军衔标志,只在左胸口印着一个极小的编号。
“九个人,依次上检测仪。
流程是标准化的——不要问问题,不要做任何未经指示的动作。
检测完成后去走廊尽头的房间换回制服。
从第一个人开始。”
操作员的声音比刚才那些审查官更平淡——审查官的平淡是纪律,这些操作员的平淡是习惯。
他们每天要检测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从外面进来的难民,看着各种各样的伤疤、畸形、异能痕迹、感染病灶。
对这些人来说,马权他们不是什么
“从冰原上杀出来的异能者小队”,只是又一串待录入数据库的生物信息。
十方第一个脱下灰色制服。
他把制服叠好放在墙角的长椅上——不是随便放,是叠得整整齐齐,和刚才叠袈裟时一样。
灰色制服下面,他的身体在冷白色灯光下显出极清晰的金刚身瘢痕。
那些在绿宝石催化后愈合的裂纹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道极细极密的金色纹路,从左肩延伸到胸口,从胸口延伸到腹部,从腹部延伸到后背。
纹路的分布不是随机的——每一道裂纹都对应着一次重伤。
左肩那道最长最宽的金色瘢痕是被暗影猎犬爪子划出来的。
胸口那些网状裂纹是在深渊边被触手抽击时留下的。
后背上那片最大最密的瘢痕是在冰原上行军时被冰刃风暴刮出来的。
他的身体就是一本账,记着从未日开始到灯塔的每一步。
操作员让他站进第一台立式检测仪。
检测仪的门关闭,内部亮起一圈蓝色的扫描光带。
光带从上往下缓慢移动,每扫过一个部位,外面的数据屏幕上就跳出一组数字。
扫描到左肩时,屏幕上的数值明显偏高——骨密度超标百分之三十,肌肉纤维密度超标百分之四十五,皮肤角质层厚度是正常人的三倍。
操作员在记录上写:
“金刚系异能者。
物理防御型。
全身骨密度及肌肉纤维密度均超出正常范围。
关节活动度正常。
多处陈旧性骨裂已愈合,瘢痕组织密度高于正常皮肤。
综合评价:
A级防御型异能。”
十方走出检测仪,站到旁边等待。
他没有看数据屏幕上那些数字——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态。
金刚身还在,裂纹虽然愈合了但瘢痕留下来了。
这些瘢痕不是弱点,是勋章。
刘波是第二个。
他脱下灰色制服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骨甲在制服下面摩擦的声音让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新生的骨甲从手背一直覆盖到肩膀,从肩膀延伸到锁骨,从锁骨往下覆盖了整个胸骨。
骨甲表面那些翠绿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操作员让他躺上卧式检测仪。
检测仪的探头贴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移动,每移动一寸就发出一次极短的滴声。
探头移动到胸骨位置时,滴声频率骤然加快——
骨甲内部的辐射值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操作员调整了检测仪的参数,重新扫描。
第二次扫描的结果显示:
骨甲含有的放射性同位素浓度是正常人体组织的上千倍,但这些同位素被一种未知的翠绿色荧光物质包裹着,不会向外泄露辐射。
换句话说——刘波的骨甲是一个被安全封装的微型核反应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