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醒狮
鲁迅径直落座,他说:“办抗日文刊,好事,我全力支持,另外,我再联络些文友,壮大声势。只是要记住,乱世办刊,既要敢说,更要会藏,锋芒太露易折,你昨日题字明志是必要,日后行事却需沉潜,这才是长久之计————”
说起来,民国文人之中,鲁迅绝对算得上是会藏的,行文中也是棉里藏针,很有分寸...
包国维頷首:“鲁先生教诲,晚辈谨记...”
几人再议细节,敲定了创刊號稿件,包国维主动揽下发刊词,又提议了增设“义勇军通讯”栏目,所谓义勇军,就是民眾自发组织抗日的武装,这也是一份不弱的力量。
鲁迅还提议了专门刊登东北与沪上抗日军队的消息,眾人一致赞同,商议妥当后,已是午后。包国维告辞离去,鲁迅亲自送至门前低声说:“小包,你那篇《斥偽满,我读了,笔锋够利,往后撰文,可再添几分民生细节,更能打动人心。”
“多谢周先生指点。”包国维躬身道谢。
回到宾馆,哲递上来一封信件,並说道:“少爷,今日回客房时,发现了这封从门缝塞进来的信...”
包国维接过信,然后拆开一看,里面是张泛黄的纸,只写有一行威胁的话:“少管閒事,否则性命难保。”
终於是被警告了?
这封信的落款,是个模糊的骷髏印记,包国维神色微变,然后又將信纸揉碎,扔进字纸篓。
一些狗特务的要挟手段罢了?
这种东西,包国维是第一次收到,今儿与鲁迅的交谈中,鲁迅提到过自己曾收过许多。
以现在自己在文坛中的地位,想必,动自己之前,也得掂量掂量后果,罢了,往后出入很是得多留意些。
接下来的几日,包国维闭门撰写《醒狮发刊文。
包国维脑子里的诸多文献中,他拼凑出了一段既有家国之痛,又能唤醒民心期许的文——
章,刚柔並济,有时比怒骂更有力量。
《醒狮创刊號甫一面世,便引发轰动。
这由茅盾、郑振鐸、包不同、鲁迅四位文坛大家,联袂提刊,首印一万份,半日售罄!
紧急又加印了两万份,仍供不应求。
街头巷尾,学子、工人、商贩都在传阅,不少人读罢发刊词热泪盈眶,自发將刊物传给亲友。
声望日隆时,包国维愈发低调,平日深居简出,要么闭门撰文,要么走访工厂、学校,和诸位一同倾听心声,搜集抗日素材,当然,包国维偶尔还会出席一些规格足够,但却隱匿的场合应酬。
这般行事,既提升了人脉与影响力,也避开了不必要的风头,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汪院长那边被拒后,心中似乎是有些不快的。
忽又听闻《醒狮影响力的日增,言辞间多有抨击国府妥协之语,汪便暗中授意租界工部局,以“煽动舆情”为由,开始刁难《醒狮的印刷商。
汪曾是坚定不移的抗日派,可隨著淞沪会战,他看清楚了日军的强大,若是开战,希望渺茫,甚至说大概率会加速亡国,他便开始主张和。
从第一家印刷商被约谈后,不敢再接活,郑振鐸急得团团转:“诸位,这可怎么办?眼下,咱们再找印刷商怕是难了!”
鲁迅指尖敲击著桌面,沉思片刻道:“別急,我早有准备,先前让你联繫的三家印刷商,两家在法租界,一家在公共租界,你今日去公共租界那家,就说是蔡元培先生介绍的,另外,把发刊词和文章,先给工部局送去一份,註明纯爱国文刊,无过激言论”————
那些傢伙本就是奉命刁难,咱们给足台阶,再有人撑腰,料想也不敢太过为难..
“”
郑振鐸依言而去,果然顺利办妥,印刷商当即开工,《醒狮第二期如期面世。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局特务机关见恐嚇无效,又想了个阴招,串通那些温和派文人,让他在报刊上发文,污衊所谓神秘的包不同,实则是“身世不明,收受了海外帝国主义的资助,然后借抗日之名博名牟利”。
此文一出,果然引来些许流言,国府那边也藉机造势,想打压《醒狮的声势。
这让郑振鐸气得拍案:“这等污衊之词,我去报社辩驳!”
包国维却拦住他:“郑先生稍安勿躁,清者自清,辩驳反倒落了下乘,不如用事实说——
话。”
次日,《醒狮第三期刊登两篇文章,一篇是包国维的《答友人书,寥寥数百字,只说自己出身江南布衣,撰文只为救国,字字坦荡,另一篇是南洋华侨社团的公开信,言明华侨自愿捐款资助《醒狮,只为支持抗日,绝非所谓“不明资助”。
包不同还发文说了,自己正在创作一篇短篇自传小说,叫做《包家父子,不仅是以证清白,更是写出了自己是如何的蜕变.....
同时,沪上十余位文坛名流,包括鲁迅、胡適、郑振鐸、茅盾等人,联名在《申报
刊登声明,力证包不同的爱国风骨,斥责污衊之词。
这般操作,不疾不徐,却一击即中,流言瞬间平息,那温和派文人反倒因造谣被眾人唾弃,彻底身败名裂。
宋庆龄特意约包国维在静安寺旁的咖啡馆见面,笑道:“包先生,您比我预想的更稳。我原以为你年轻气盛,会直接撰文怒骂,没想到这般沉得住气————”
“宋先生过奖,”包国维抿了口咖啡,语气平和,“怒骂只能解一时之气,澄清事实、稳住阵脚,才能让《醒狮长久办下去,比起一时痛快,长远之计更重要————”
包国维话音刚落,蔡元培先生当即抚掌叫好,语气鏗鏘:“好个长远之计!国难当头最忌衝动,你沉得住气,《醒狮才能在上海滩立住脚,做抗日文阵的硬骨头!”
临別前,蔡元培塞来字条:“法租界有左翼地下印刷所,我旧识主事,租界刁难印刷商时就去那,夜印昼藏,巡捕查不到!”
包国维郑重收好:“谢踩蔡先生援手!”
送走二位,包国维与茅盾二人,直奔闸北,找到赵老板的临时作坊,老赵原是印书馆技工,厂子被日寇炸了,妻儿惨死,恨透鬼子,拍著胸脯应承印刊:“包不同先生放心,机器我修好了,昼伏夜印,豁出命也得把刊物印出来!”
包国维递过大洋:“添油墨买棍棒,值守要安全,这笔钱必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