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不列顛驻上海领事馆的会议室里,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罗伯逊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端著一杯红茶,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底下坐著普鲁士、美利坚、荷兰、西班牙等五六个国家的领事和商务代表,大家彼此寒暄著,语气都带著几分客气,眼神里却各有盘算。
昨天一天,东海大捷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租界。
最开始大家还半信半疑,等到各国的观察船都陆续发回了同样的情报,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 那个他们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地方督抚,真的把倾全国之力打造水师的倭国,给打趴下了。
罗伯逊清了清嗓子,屋里的交谈声渐渐停了下来。
“今天请各位过来,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罗伯逊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东海的战事出了变故,赵明羽的水师取胜,倭国第一舰队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率领陆军登陆倭岛,目標恐怕不只是打贏一场海战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扫了眾人一眼。
“之前我们都默认,倭国水师更占优势,也都做好了赵明羽战败后的应对方案。现在情况反过来了,接下来该怎么走,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话音刚落,荷兰领事范德森就皱著眉开了口。
荷兰在南洋有大量殖民地,和倭国的贸易往来也十分频繁,长崎港里常年停著荷兰的商船。赵明羽要是真把倭国打下来,等於掐住了荷兰南洋航线的咽喉,他是最著急的一个。
“领事先生,我们不能就这么看著。” 范德森的语气有些急,“赵明羽的野心太大了,今天敢打倭国,明天就敢把手伸到南洋去。他手里现在有海军有陆军,要是任由他发展下去,以后远东的贸易,岂不是都要他说了算?我建议,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向清廷施压,让他们勒令赵明羽撤兵。同时调遣舰队过去,给他一点压力。”
“施压?怎么施压?” 普鲁士领事冯?克莱斯特反问了一句,“用什么理由?擅开边衅?人家是和倭国打仗,又没打我们的船,没占我们的租界。我们凭什么干涉?真要是把他惹急了,吃亏的还不是我们的商人。”
“就是,” 美利坚的汉密尔顿附和道,“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我们的目的是赚钱,不是选边站。赵明羽打贏了,我们就和他做生意;倭国打贏了,我们就和倭国做生意。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把自己卷进去。”
“汉密尔顿先生说得轻巧。” 范德森不满道,“你们美利坚在倭国没多少利益,当然不在乎。我们荷兰在长崎经营了几十年,难道就这么拱手让给赵明羽?”
“范德森先生,话不能这么说。” 罗伯逊缓缓开口,打断了两人的爭执,“赵明羽就算拿下倭国,也不会断绝和各国的贸易。他要发展,要赚钱,就离不开我们的市场和技术。真要是断了通商,吃亏的是他自己。”
罗伯逊心里比谁都清楚,范德森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武力干涉是最下策。
不列顛的远东舰队主力都在港岛和新嘉坡,真要和赵明羽打起来,未必能占到便宜。而且不列顛在东南的利益最多,真要是撕破脸,福州、上海这些口岸的生意全得黄,损失最大的就是他们。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之前他篤定赵明羽必败,所以一门心思和奕訢勾结,准备等赵明羽倒台后,借著清廷的手捞好处。现在赵明羽贏了,还贏这么彻底,那奕訢那条线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真要是让赵明羽成了气候,以后不列顛在神州的生意,绕不开这个人。
罗伯逊放下茶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意见是,三件事。第一,官方层面,我们暂时不表態,既不支持赵明羽,也不支持倭国,保持中立。清廷那边要是问起来,我们就说希望双方罢兵言和,不要影响贸易。”
“第二,各国各派一艘观察船,前往倭国九州沿海,盯著赵明羽的部队。看看他登陆之后进展如何,到底是能站稳脚跟,还是很快就被打回来。摸清楚他的真实实力,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第三,各国的商人可以私下接触,试探一下赵明羽的条件。比如通商、关税、採矿权这些。他要打仗,要建设,肯定需要钱,需要物资,我们有的是机会谈。”
他说完之后,扫视了一圈。
“各位觉得怎么样?”
眾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提出反对意见。
范德森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单凭荷兰一家,根本不可能阻止赵明羽。真要联合干涉,不列顛不出头,其他国家都是白搭。现在罗伯逊都不想动武,他再坚持也没用。
冯?克莱斯特和汉密尔顿都点了点头。这个方案最稳妥,进可攻退可守,既不把路走死,也能隨时根据战况调整策略。
“我同意。”
“我也没意见。”
见眾人都认可,罗伯逊心里鬆了口气。
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他已经暗中给港岛的远东舰队发了电报,让他们派一艘最快的巡航舰,去佐世保附近盯著。他要亲眼看看,赵明羽的陆军,是不是和他的水师一样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