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崇转过头，第二遍的声音恢復了帝王该有的沉稳。但他的手在发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攥成了拳头又鬆开。

四五百名神魔卫收起长矛，潮水一般退向广场四周。

萧崇站在坑边，垂下手。

“皇兄。”

两个字说出口，他的鼻腔发酸。

“皇嫂。”

第二个称呼跟著出来，声音稳了一些。

李君临从坑底跃上来，脚尖在坑壁上点了一下，落在萧崇面前。

萧雅紧跟著上来，帝剑归鞘，战甲上的灰被她拍了两下。

她走到萧崇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三秒。

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萧崇的身体晃了一下。

“长高了。”

萧崇的眼圈红了一圈，咬著后槽牙把眼泪憋了回去。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摺扇，合上，握在手里。

“十年了，皇兄皇嫂——”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

天际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裹著凌厉的剑意，从北方的云层中破空而至。

一红一蓝两道流光从云端射下来，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到了皇宫上空。

幽蓝色的防御光罩对这两道流光没有任何阻挡——它们身上携带的气息被阵法自动识別为“自己人”。

红色流光先落地。

一双黑色的战靴踩碎了两块石板。

雷无桀穿著一身大红色的劲装，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右手提著杀怖剑，剑鞘上刻满了新添的战痕。

他的头髮比十年前长了，束在脑后，几缕散发贴在额前。下頜的线条更硬了，眉骨也高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没变。

蓝色流光紧跟著落在他身后三步。

唐莲穿著一身靛蓝色的短打劲装，腰间的暗器囊鼓鼓囊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三枚暗器，指尖微弯，隨时可以甩出去。

他比十年前瘦了一圈，颧骨更突出。

两人落地后第一个动作，是扫视广场上的情况。

碎裂的石板。退到四周的神魔卫。坑边站著的萧崇。

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坑边的两个人身上。

雷无桀的手鬆了。

杀怖剑从他手中滑落，剑鞘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管。

大步跑了过来。

不是走，是跑。大红色的劲装被他跑出了一路的残影。

“李——君——临——！”

三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声音从广场的这头传到那头，震得柱子上的夜明珠都跟著颤了一下。

唐莲没跑。

他收起了手里的暗器，放回腰间的囊袋。手指在囊袋口摩挲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但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广场四周退下去的神魔卫面面相覷。

他们不认识那个灰衣男人。

但他们认识雷无桀。

天启城的守护神之一，十年前跟著先帝打天下的那批老人。剑术通神，脾气火爆，全天启没人敢惹的主。

这样的人物，丟了剑，跑著去见一个不认识的人。

那个灰衣男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