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公主府偏院中。

陈洛刚刚自秦淮河听雨轩画舫处回来。

他一身月白长衫，衣襟上还沾着几分河上夜风的湿气与画舫中残存的酒香。

他推开偏院的院门，池畔凉亭中的石桌上，白日里煮茶的炉火早已熄了，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院中海棠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月光筛落成一地细碎的暗色光斑。

他负手站在院中，微微仰头，望着头顶那轮被薄云遮得朦胧的明月，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听雨轩依然是寇白萌在主持。

寇白萌是京师中少数知晓陈洛身份的人。

她与陈洛也是老熟人了，身为红袖招在京师的主事，她对陈洛的情报很是了解，自然知道陈洛如今是燕王的军师，顶级的二品宗师。

这个顶级宗师身份至少外界是这么传的。

随着燕军在北方不断扩张，陈洛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寇白萌看见陈洛在秦淮河出现，也是异常惊讶。

要知道，陈洛现在可是逆贼。

现在居然胆敢明目张胆出现在京师风月场所，这是视京师为无物呀。

不过她是机灵人，见陈洛化名而来，并不声张，只当陈洛是普通客人，明面上照样正常接待，但关起门来那是百般殷勤。

毕竟陈洛无论是诗词才情，还是如今身份，都值得她下大力气巴结。

况且之前陈洛与她的关系一向不错。

在听雨轩的雅间中，寇白萌亲自为陈洛斟酒，那双俊朗的眉眼中含着几分笑意与几分探究。

她轻声问起陈洛在北方的事情，问起燕王，问起京北之战。

陈洛随口答了几句，拣了些不轻不重的说了，寇白萌也不追问，只是笑着听他说话，偶尔为他添酒，偶尔为他唱上一曲。

那道清亮的嗓音在画舫中持续地回荡着，将整间雅间笼罩在一片沉静而温软的暗色光晕中。

有秦淮河花魁级别的美女相伴，陈洛当然是乐不思蜀，玩得潇洒尽兴。

陈洛这段时间待在京师公主府，虽然是为了履行与宝庆公主的赌约，不过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的逍遥自在。

眼下他武道已晋升至一品大宗师，天下无敌。

一时间没了以往那般迫切的心理。

在京北时，他还需要借四宗师之手磨砺武技，还需要在燕王面前藏拙，还需要在战场上小心应对。

可如今，五名宗师联手被他一人独败，整座公主府的护卫力量被他打得七零八落，武德司倾巢而出也不过是徒劳。

天下之大，已无人能与他匹敌。

那道属于武者的紧迫感与危机感，在晋升大宗师的那一刻，在他的意识中已然放松。

再加上远离朝堂江湖，少了许多烦心事。

在燕王麾下，他要帮着谋划军略，要应对李锦隆的大军，要处理与诸将的关系，要提防朝廷的暗杀与算计。

可如今在公主府中，有的只有宝庆公主对他殷勤拉拢。

那是好吃好喝供着，温声细语求着。

每日三餐，公主府的小厨房变着花样给他做；

身上衣物，公主府的下人按时送来；

他随口说想喝什么茶，第二日便有人从玉泉山运来泉水。

宝庆公主时常会来偏院看他，坐在凉亭中与他说话，对他嘘寒问暖，极力拉拢。

这让陈洛有种被宝庆公主包养的感觉。

还有南康郡主朱明媛对他含情脉脉。

自从陈洛在杭州救下她后，她便对他有意。

如今陈洛住在公主府中，朱明媛时常借着探望宝庆公主的名义来偏院找他。

她坐在凉亭中，与他说话，为他斟茶，那双清澈的眸子中含着几分笑意与几分柔情。

那道柔情在两人之间持续地流淌着。

这些都极大地满足了陈洛的虚荣心。

另外，他虽然是逆贼，但只要不大张旗鼓四处宣扬，偷偷溜去秦淮河找那些花魁喝喝花酒还是没什么问题。

出了公主府，那些武德司暗探也只是远远跟着他，对他的出入并不限制。

有了之前公主府五宗师围捕陈洛失败的教训，武德司的人知道他们奈何不了陈洛。

跟着他，只不过是例行公事，汇报他的行踪行为罢了。

那些武德司的探子，远远地缀在陈洛身后，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敢在陈洛走远后，才小心翼翼地跟上，确认他的方向，然后回去复命。

陈洛站在偏院中，微微伸了个懒腰。

他转身走入内室，推开房门，内室中烛火已经燃了大半，桌上搁着一壶温着的茶，茶壶旁还摆着一碟公主府小厨房送来的精致点心。

他随手拈了一块放入口中，甜而不腻，酥而不散。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坐在案前，随手翻开一本从公主府书房借来的前朝笔记，慢悠悠地读着。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内室，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清冷而沉静的暗色光影。

宝庆公主踏着月色而来。

此时夏日开始日益炎热，夜风中都带着一丝热浪。

那道热浪将整座偏院笼罩在一片温闷而沉静的光晕中。

院中海棠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池畔凉亭中的石桌石凳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清冷的银灰色光泽，池中几尾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宝庆公主身披夏裙，轻薄透气，若隐若现，身材婀娜。

那袭夏裙以月白轻纱为主，外罩一层淡紫薄绡，裙摆曳地，随着她的步伐在青石板上缓缓拂动。

衣料轻薄得几乎透明，月光透过薄纱，将她肩头的圆润、腰肢的纤细、双腿的修长逐一映照出来，若隐若现，欲遮还露。

她平日总是穿着端庄雍容的宫装，高领广袖，将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极少穿成这般有些暴露的衣裙。

但正是因此，此刻的冲击力才格外强烈。

她通身的气度雍容华美，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英气与决断力，在这袭轻薄夏裙的映衬下，非但未减分毫，反而平添了几分属于女子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柔媚与风情。

陈洛看到宝庆公主时，眼睛都直了。

他正坐在内室案前，手中还捏着那本前朝笔记，茶盏搁在案角，茶汤早已微凉。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那道目光在触及宝庆公主的瞬间，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微微一滞，手指间的书页被捏得微微发皱。

他体内压抑多日的火，腾得一下就起来了。

他在京北时，身边有朱长姬、孔公妍、白昙三女，几乎夜夜笙歌。

朱长姬的活泼明媚，孔公妍的清冷出尘，白昙的娇媚灵动，将他的日夜填得满满当当。

可自打来了京师后，除了与柳如丝有过欢好，但将老师朋友救出后，柳如丝也离开了。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虽然流连花丛，身边红颜也不少，有宝庆公主、朱明媛、秦淮八艳等等，但都是只看不动。

他清心寡欲这么久，此刻半夜三更，宝庆公主如此打扮，极尽诱惑，这让他如何能抵御。

宝庆公主今夜前来，就是要勾引陈洛的。

她想尽办法，始终不能拉拢陈洛。

她许他驸马之位，他不为所动；

她许他六部侍郎，他一笑置之；

她许他五军都督佥事，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武德司倾巢而出，五名宗师联手围捕，被他一人独败。

眼下赌约她也输了，陈洛随时可能会离开。

她只能用最后的手段，将自己作为筹码。

即便最后依旧不能将陈洛拉到朝廷这边，也要争取让他不去帮助燕王。

这是她最后的手段和底线了。

宝庆公主原本还有些矜持。

她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洒入内室，将她的身影勾勒成一道修长而婀娜的暗色轮廓。

她的手指微微攥着裙摆，指节发白，那道矜持如同一层将月光与酒意同时纳入其中的微光，在她的眉眼间持续地闪烁着。

但想到父皇那沮丧无奈的样子，她便放开来了。

祁泰说得对，主辱臣死。

身为公主，当为父皇排忧解难。

为了能让燕王少陈洛这一大助力，自己的身躯清白也不算得什么。

宝庆公主微微抬起下巴，那道动作将那些残存的矜持与犹豫逐一压入心底。

她的目光落在陈洛脸上，那双凤眸中那道锋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加深沉的、属于一个女子的柔软与风情。

她缓缓走入内室，步伐轻盈而曼妙，裙摆在青砖地面上持续地拂动，如同一道以月色为载体的流光。

她走到陈洛面前，微微俯下身，那道动作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拉近了几分。

她身上那道混合了幽兰与沉水的体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陈洛，”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柔软与缠绵，“本宫知道，你心里没有本宫。你选择燕王，本宫不怪你。本宫只是……只是不甘心。”

她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如同一对在夜风中轻轻扑扇的蝶翼。

她继续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与几分委屈：“本宫从第一眼见到你，就暗暗倾心你了。只是本宫是公主，你是臣子，本宫不能表露。”

“后来你去了京北，本宫日夜担心，生怕你出事。再后来你投了燕王，本宫又恨又气，恨你为何不站在本宫这边，气你为何要选择与本宫为敌。”

“可即便如此，本宫心里始终放不下你。”

她微微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洛脸上，那双凤眸中含着几分泪光与几分柔情，如同一池被春风吹皱的湖水：

“即便你最后还是要选择燕王，本宫也不会埋怨你。本宫只怨自己红颜命薄，没有福分与你长相厮守。”

她缓缓伸出手，那道动作极轻极慢，指尖触到陈洛的手背。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那道动作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寸寸拉近、压缩、消融。

她身上那道幽兰与沉水的体香，将陈洛整个人包裹其中。

陈洛虽然知道宝庆公主这是美人计，但奈何他早已觊觎宝庆公主良久了。

从当年在京师中第一次见到她时，那道端庄雍容、通身贵气的身影，便在他的意识中缓慢而深刻地渗透着。

后来在松亭关，她以公主之尊，亲口说出委身于他为条件来笼络他，他虽不同意。

可那道画面，那道声音，那道属于公主的威仪与属于一个女子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柔软，始终在他的意识中来回穿梭。

他之所以选择燕王，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粗大腿抱，好让自己后半生富贵无忧。

但随着他晋升大宗师，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对于世俗的权势富贵，也没有那么渴望了。

一品大宗师，与天地共鸣，寿元可达两百载。

此境界者，见君不拜，有与皇帝坐而论道的资格。

那些驸马之位、六部侍郎、五军都督佥事，在他眼中，不过是几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他选择燕王，也不过是顺势手而为，并不执着。

他的太初玄域捕捉到宝庆公主的思绪，读懂了宝庆公主的底线。

就是让自己两不相帮。

这个条件，他可以接受。

燕王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少他一个，照样能挥军南下，直取金陵。

他陈洛，已经站在了武道的巅峰，世俗的权势富贵，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想要的，只是逍遥自在，只是这些红颜知己，只是这杯中的茶、手中的书、这夏夜的风。

那一夜，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偏院内室的烛火燃了大半，烛泪在铜台上积了厚厚一层。

那些从内室中持续溢出的、被太初玄域压得极低的暧昧声响，逐一淹没在属于夏日的温热而静谧的夜色之中。

宝庆公主的夏裙被褪落在青砖地面上，月白轻纱与淡紫薄绡交叠铺展。

她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如同瀑布。

她的面容在烛光中明灭不定，那双凤眸中含着几分泪光与几分柔情，那道被压抑了太久的柔软，在那一刻彻底交融、融化、溃散。

陈洛将她拥在怀中，那道拥抱带着一种属于大宗师的从容与坦荡，也带着一种属于男人的、被压抑了太久的灼热与渴望。

他的指尖抚过她的肩头、腰肢、双腿，那道触感如同一片被从寒夜中拾起的、带着清冷与温软的绸缎。

他的呼吸与她的呼吸在同一个频率上持续地共振着，那些从两人之间持续溢出的暧昧声响，被太初玄域逐一屏蔽，只余下属于他们二人的、在这夏夜偏院中的静谧与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