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分析了一晚上的赵东来，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凌晨六点。

窗外的京州天色微蒙亮，远处的楼群轮廓模糊，有零星的窗户亮著灯。

在玄关换了鞋，把鞋放进鞋柜，穿著袜子走进客厅，没有开灯，摸黑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这是他已经连续第三天，没有完整睡过觉。

前天晚上在审讯室坐到凌晨三点，昨天白天整理材料，晚上又突击审讯了陈志远一整夜。

刚才从京州市局里出来时，陈江让他先回去休息一下，他在市局盯著。

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但却没有真正的睡意。

大脑里如同一台关不掉的机器，在自动运转著刚才审讯中的那些对话片段。

陈志远说“每次发消息都在巡检窗口期之后“，说“对方给的窗口期都很准“，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这些句子循环往復，如同一段卡住的录音带。

赵东来睁开眼，站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没什么能让他有食慾的东西。

关上冰箱门，走回客厅，赵东来打开了电视，调到早间国际新闻。

睡不著的时候听听广播新闻，偶尔能听著听著就睡过去。

收音机里正在播报国际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著早间新闻特有的节奏感。

“……当地时间凌晨三时许。

l国南部地区发生一起重大连环交通事故，涉及车辆超过四十辆，目前已造成至少十二人死亡，三十余人受伤。

当地警方初步调查显示，事故原因系大雾天气导致能见度急剧下降，加之该路段车流量较大，部分车辆未及时减速所致。

另据当地交通部门確认，事发路段於一周前临时更改了交通路线规划。

部分驾驶员对新路线不熟悉，在能见度不足的情况下未能正確判断车道位置，也是导致事故的重要原因之一。

目前当地政府已启动应急响应机制，事故路段双向封闭……“

赵东来靠在沙发靠背上，闭著眼睛听著。

听到“大雾““能见度低““车速较快““更改交通路线“这几个词时，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大雾，能见度低。绕城高速飆车的那些夜晚，也是在夜间。

夜间能见度本来就低，但那些改装车没有减速，反而加速。

他们在深夜高速上跑，连路灯都不够亮的路段也敢跑。

赵东来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握著水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

更改交通路线。

绕城高速没有更改交通路线。但有人通过诱导，告诉那些飆车的人“那条路最近不会有拍照“。

那不是更改路线，那是篡改了测速设备的数据，让测速仪“看不见“那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