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六天下午,霄云刚午睡起来。
春末的日头已经有些辣了,他穿了件单薄的月白长衫,头发随意束着,正歪在窗边矮榻上吃西瓜。
忽然护卫黄四来报:公子,府外头来了好些商贾,抬着礼物说是要拜见您。
霄云吐出西瓜籽:商贾?哪儿的?
回殿下,都是在这边做生意的。有开绸缎庄的,有跑海运的,还有几个是盐商。
黄四掰着手指头数,领头的是陈记商行的陈掌柜,说无论如何要当面谢您。
霄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些人哪是冲着他那个已经没了的爵位来的,他们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当初招商引资开码头建市场,是他霄云一手操办的,这些人能在这南田村周边安安稳稳做生意挣银子,靠的不是什么侯爵的名头,是霄云铺的路、搭的桥。
请到前厅去吧,好茶伺候着。霄云起身整了整衣裳,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前厅里摆了满满当当的礼盒。霄云过去一看,好家伙,绸缎、药材、南海珍珠、西域香料……什么都有。
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见霄云进来就起身拱手,腰弯得几乎要折下去:侯爷——不不不,霄公子!您千万别嫌我们唐突,实在是心里感激。当初若不是您,我们这些人哪有机会到这边来开铺子?如今南田码头每天进出的船比长安东市还多,这都是托您的福啊!
霄云笑着摆手:陈老板客气了。如今我也不是什么侯爷了,您叫一声霄云就成。
那可不成!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绸缎商插嘴,您在我们心里,永远比那爵位重!
一屋子商人纷纷附和,霄云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几样不太贵重的东西,其余的让人原样抬了回去。
等送走了这批客人,天色已经擦黑了。霄云坐在前厅的椅子上,看着暮色一点点漫上来,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他自言自语。
这事过后没几天,街面上的议论彻底淡了。
关心霄云爵位的人早就不担心了,至于那些无关的看客,热闹的八卦也听够了,转头去议论别家的事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这天早上,霄云亲自送了几个孩子去学堂。
南田村的学堂是他一手办起来的,就在村东头的大槐树底下,三间敞亮的瓦房,院子里还种了两排翠竹。
先生是从长安请来的老秀才,姓周,教孩子们念《三字经》《千字文》,偶尔也讲些简单的算学。
爹,我今天想坐秋千。最小的那个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霄云蹲下来捏了捏儿女儿肉嘟嘟的脸蛋:放学再坐,先生要讲课了,快进去。
送完孩子,他溜溜达达往小吃街走。
这条街是他当初规划的,两排铺面整整齐齐,卖什么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