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监察使的嘴唇颤抖着,一个极其微弱的音节从口中溢出,断断续续,像是从深渊底部打捞上来的碎片。
“阿……阿岩。” “阿岩。”陈凡点头,伸手将一根银针刺入它的眉心。混沌之力顺着银针注入,将逻辑锁的最后一丝残余彻底粉碎。 第三监察使的身躯猛然挺直,灰白色的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一个灰白色的年轻男子面容。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眉宇间有一股倔强的气质。他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如同一泓被搅浑了亿万年的泉水终于重新清澈。 “阿岩。”陈凡再次唤他的名字。 第三监察使——阿岩——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泪水夺眶而出。那泪水是灰白色的,落在礁石上,竟将礁石上的虚无之力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但阿岩浑然不觉,他只是看着陈凡,看着这个金色瞳孔的年轻人,嘴唇颤抖着,亿万年的话堵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想起来了。”阿岩终于开口,声音破碎而急促,“我的家……在真实彼岸的边缘。那里有一片灰白色的荒原,荒原上有一座小小的石屋。我妹妹……她叫……阿瑶。她喜欢在屋前种花,但彼岸的花都是灰白色的,没有颜色。她总是说,哥哥,我想看一朵有颜色的花。”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颤抖:“造物主说,加入清道夫,就能让妹妹过上好日子。他说彼岸边缘太苦了,只要我为他效力,他就把我和阿瑶调到彼岸中心,那里有光,有温暖。我信了。然后……然后我就忘了自己是谁。我忘了阿瑶。我忘了我自己。” 阿岩的双手捂住脸,灰白色的泪水从指缝间涌出。 陈凡沉默地听着。他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阿岩颤抖的身躯,倒映着他体内那些正在疯狂重组的记忆。然后他伸出手,将第二根银针刺入阿岩的眉心。混沌之力再次注入,将那些被逻辑锁强行割裂的情感碎片重新连接。 阿岩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放下手,看着陈凡,灰白色的眼睛中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陈凡大人,”阿岩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的命是你救的。从今以后,我阿岩这条命,就是鸿蒙世界的。” 另外两位监察使也相继苏醒。它们是兄弟,一个叫石,一个叫铁。石的身躯比阿岩更魁梧,面容粗犷,双眼中有一种沉稳的坚毅。 铁则瘦削精悍,眼神锐利如刀。 在被逻辑锁控制之前,它们是创造者族群中最低层的劳动者,在彼岸边缘的矿场中开采灰白矿石。造物主以“晋升”为诱饵,将它们骗入清道夫军团。 亿万年的逻辑锁控制,让它们变成了只知道毁灭的兵器。 石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砸向礁石。礁石碎裂,灰白色的碎片四溅。他仰天嘶吼,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吼声中满是压抑了亿万年的愤怒与痛苦。 铁则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的沉默比石的嘶吼更加沉重,如同一把被压在巨石下的刀,随时可能弹起伤人。 “石,铁。”陈凡走到它们面前,金色瞳孔中倒映着它们的面容,“你们的仇,我记下了。造物主欠你们的,欠所有试验场生灵的,我会让他还。” 石抬起头,粗犷的面容上还残留着泪痕:“陈凡大人,天道傀儡的情报,我们知道。我们全都知道。” 陈凡点头:“说。” 阿岩跪直了身躯,声音低沉而清晰:“天道傀儡,造物主以创造者族群亿万年积累的‘绝对理性’为材料炼制,一共三具。每一具都拥有主宰巅峰的战力,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知疲倦,只知毁灭。它们的能量核心位于永恒神殿深处,三千颗天道核心中的三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具在永恒神殿镇守。另外两具,藏在真实彼岸深处的‘虚无裂隙’中,正在被造物主以灰白之力加速唤醒。原本唤醒需要千年,但你们破坏了核心大殿中的那一具后,造物主暴怒,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加速唤醒另外两具。根据我们的估计,最多百年,那两具傀儡就会完全激活。” 陈凡的拳头微微握紧。百年。比之前估计的千年缩短了十倍。 “天道傀儡的弱点是什么?”他沉声问道。 阿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免疫一切法则攻击。混沌之力、女娲补天道、轩辕剑道、开天法则,全部无效。只有纯粹的物理攻击才能伤到它。但它的物理防御相当于混沌魔神骸骨的强度,圣帝中期的全力一击,也只能在它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礁石群上一片沉默。叶平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剑柄被他握得嘎吱作响。叶凡的眉头紧锁,花白的头发在海风中凌乱。 “唯一的弱点,”阿岩继续道,“是它的核心程序。天道傀儡没有自我意识,由核心程序控制。核心程序有逻辑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是程序的关键路径。只要能找到并破坏逻辑节点,就能让核心程序瘫痪。但——” 他看向陈凡:“天道傀儡的逻辑节点比清道夫精密千万倍。清道夫的逻辑节点只有数十个,而天道傀儡的节点有数百万个。而且节点在不断移动、不断重组,如同一个活着的迷宫。要在数百万个移动的节点中找到关键路径,几乎不可能。” 陈凡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礁石群,灰白色的雾霭在远处翻涌。他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阿岩、石、铁的面容,倒映着叶平紧握的拳头,倒映着叶凡紧锁的眉头。然后他忽然笑了。 “数百万个节点,”他缓缓道,“不断移动、不断重组。听起来确实不可能。” 他顿了顿,金色瞳孔中光芒猛然亮起:“但如果用医道呢?” 阿岩一怔:“医道?” 陈凡继续道:“逻辑节点如同人体的穴位,核心程序如同经脉中的气血运行。数百万个节点,就是数百万个穴位。医道讲究‘以针引气,以气通脉’。若能找到核心程序的‘主穴’,以银针刺入,以混沌之力引导,就能让整个核心程序的‘气血’逆流。”陈凡的声音平静却坚定,“程序逆流,节点重组就会崩溃。节点崩溃,核心程序就会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