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呢。”
说罢，我从井里挑起另外一桶水，从头淋到脚。
一阵入心的爽快。
接着，我甩了甩头，那些头发上挂着的水珠被我甩开了。
然后，一张大布盖在我的背后，
我诧异地转过头，看到慧音老师那副温柔的笑脸。
“女孩子别那么粗鲁。”
说罢，慧音老师开始帮我抹头，慧音老师的手指非常柔软而且力度也很适中，很舒服。
“谢谢……”
突然从后面出现……我还以为瓶中之鬼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不过现在看起来还很好，应该不知道吧？还是说知道了不说出来？
“衣服我放一边了。你那套裙子都是灰，等明天干了再穿吧。”
我点点头，看着那套浴衣，顿时有种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这么关心我了，这种人与人之间羁绊的温暖，真的是很迷人。至少现在我有点沉醉在里面了。
接着，我的身体给慧音老师老老实实地一点不漏地抹干了，穿上那套浴衣，感觉有点大，起码袖子太长，都遮住我的手了。
也没什么关系，就这么坚持到衣服干吧。
“天子酱！天子酱！”
白从屋里跑出来，她比我早洗澡，所以现在寺子屋里面等着。当然，白也不是那种坐的很定的孩子，估计一个人在里面感觉无聊了吧？
还没等我说话，我就给白一把抱住。
“天子酱好可爱”
给抱得好辛苦！而且我被白蹭得有点害羞了起来。
“白酱！好、好难受……！”
“啊！对不起！”
白一下就松开我，我大口大口地呼这气，真是的，这个孩子突然有什么隐藏的性格爆发了吗？
“天子酱！不好意思！我对于那种可爱的事物没什么抵抗力。”
啊……其实我也是……不对！这不是变相说我可爱吗？话说我一点也不可爱吧……
“行了。赶紧给我去睡觉。”
慧音老师突然就摆起老师的架子。
“是”
我和白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么慧音老师你呢？”
白问着，她眨巴着大眼睛，看起来很可爱。
“你们先睡，我洗完衣服就去的。”
夜里洗衣服？不怕清晨被霜弄湿吗？
看到我皱眉，慧音老师好像确认了什么的样子笑了笑。
“不用管我啦，你们快睡。”
慧音推着我们往寺子屋那边走去。也不好和慧音老师较劲，我和白也乖乖回到寺子屋那边了。
走在寺子屋那木质的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
啪嗒啪嗒。
“呐，天子酱。”
白突然开口了。
“什么？”
啪嗒啪嗒。
“……”
“没什么了。”
她那一副有什么想说的样子已经收入我的眼底，
“有什么就说嘛！”
啪嗒啪嗒。
“呵呵，逗你玩的，没什么的啦。”
骗人，明明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
啪嗒啪嗒。
算了，看这样子，总有一天，她会告诉我的。
我们走入了会客厅，那里已经有两套铺好的被褥。
掀开被子，我和白钻了进一套被褥里面。
……
好暖和。
白抱住我，把她的头埋入了我的胸口，
因为顶着我胸口的瓶子，我感觉胸口有点难受。
“呐，天子酱，”
白蹭着我的胸口。好像小动物一样，嗅了嗅。
“有种独特的香味。”
“这是慧音老师的衣服带着的气味吧。”
白摇摇头。她那白色的发梢弄得我有点痒痒的。
“是天子酱身上发出来的……”
诶？不会吧，妖精又不会出汗什么的，就算有也应该不是我的体味……这么想的时候，白就好像睡着了。
“……呼。”
在我怀中的白轻轻地呼出有规律的气息，看来已经入睡了，我戳了戳她的脸，她好像安详的小兽一样，偎依在我的怀里，发出“唔呜”的梦呓。
保持着这种姿势很久，我难以入睡，或者说我根本就睡不着，这样的睡眠只会使得我劳累。
我轻轻地抬起头，发现慧音老师到现在也没有进来，慧音老师的被褥还是刚才那样端正地摆放着。
老实说，我有点在意慧音老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既然睡不着，不如去找一下慧音老师吧。
我轻轻地离开白，我轻得好像不存在与这个世界一般，好让她不发觉我的离开，
轻轻地脱身，白还保留着偎依在我胸口时的睡姿，听着她的小鼻息，看着她的小脸蛋，总有种恶作剧的感觉，
当然，我不会这么无聊做这种恶作剧，我只是轻轻地把被褥盖好，人类总是非常脆弱，不好好保护的话，就会各种病呢。
我的手抚平了被褥的皱褶，这时，我也顺便端详着这副天真无邪的少女，不知为何，有种负罪感。
这是毫无征兆的感觉，我总是时不时有各种各样奇怪的感觉，
我如同往常一样，选择了无视这种感觉，虽然对此有点不舒服的感觉，但是我还是选择了无视，因为如果在纠缠下去，我可能会得病的。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身后的烛光有种奇怪的寒意，我望向窗外的披着月光的竹林，很是美丽，只不过一样是那么充满寒意。
寺子屋是充满光亮的地方，充满温暖的地方，每次我到来，都能感受到那种独特的人气，独特的热情，还有在此之上的温暖。
不过在黑夜之中的寺子屋却和那个热闹的寺子屋形成鲜明的对比，寂寥，充满寒意，让我有点难以接受。
忽然，我的眼睛看到了一点暖色的光亮，
“蜡烛的光亮吗？”
“……我想慧音是在批改作业什么的吧。”
瓶中之鬼说道。
我想了一想，这么一说也说得通。
“看来是我多心了。”
“你想到什么了么？”
“我想到慧音老师是不是在夜晚的寺子屋里和黑暗之中的妖怪战斗什么的。”
“……”
没营养的笑话让瓶中之鬼也无话可说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往里面偷偷地探去，我能看到烛台上的火光，不住地四下晃动。浑浊的烛光把整个房间照亮，虽然依然昏暗，但是烛光还是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甚至能看到角落那柔弱的蛛丝。
……
里面没有人，或者说没有那种曾经有人在的气息，倒是可以看到按台上散着纸卷。可以看出慧音应该不久前还在这里工作过。
“没人。”
“……”
忽然感觉后面有什么热热的气息。
然后我的脑袋给什么敲了一下。
“没想到我去一下厕所，回来就看到你这个小妖精偷窥我的工作室啊。”
我转过头，看到同样穿着浴衣，举着烛台的慧音老师，她脸上一点也没有责怪的神色，倒是有点开心的色彩，可能是看到我这种举动觉得很好笑吧，好吧，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好笑就是了。
“不早点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嘛……”
“我睡不着。”
这个是真的。
慧音老师点着头走入房间，把烛台放在一边，房间变得更加亮了。
慧音左顾右盼。
“白呢？”
“睡着了。”
慧音老师转了转眼珠子，她带着有点狡诈的笑容，问我：
“要不，我们来两杯？”
她的手做出了喝酒的动作。
她的表情带着一丝诱惑的色彩，这并不像平时的慧音老师。
“……”
天底下哪有一个老师会这样子叫学生去喝酒啊？
从慧音老师的举动上来看，她应该是已经知道我平常是在装傻的了。
或许她只是想要打探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又或许只是想用温和一点的方法警告我……
但是无论哪种都好，我都必须要和她好好聊一次天了。
老实说，我知道总有那么一天，会发生好像现在这种事情，我曾经乞求过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不太想改变我和慧音老师的现在的这种纯洁的师生关系。
只不过，该来的还是来了，我也只能面对，现在的我并没有什么力量改变，不过……
我脑中闪过一丝很不切实际的想法。
或许……
或许只是慧音老师心血来潮……
好像平时那样装疯卖傻的话……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吧……”
“我想天子酱不是未成年人吧？”
“……是、是这样吗”
“来嘛来嘛，不用客气。”
在慧音老师的催促下，我无可奈何地跟着她去准备了一些下酒物。
晚上饮酒必然要观星赏月，寺子屋并没有看到敞开的走廊，所以走上屋顶还是能够理解的。
慧音找了个梯子，我们就顺着梯子走上了屋顶。
今日的半月不可思议地发着明亮的光，虽然不是满月，但是我感觉到妖怪的力量在膨胀。
我甚至感觉到一份蠢蠢欲动的，若隐若现的妖气在身边。
慧音给了我一酒盏，泛着月光的液体流入白色的酒盏里面，有种让人心情舒畅的感觉。
我点了点头，轻轻地把酒灌入喉咙之中，顺滑的口感带着微热的感觉，一直滑下我的身体里面。
最后我感觉到肚子有点发热。
妖精并不需要进食这种行为，但是也能发生这种行为，但是妖精也有很多种，有一些对于进食的行为并不会有什么身体反应。而有一些非常特别的妖精则会有反应比如我，我就感觉到好像人类一样，有种醉意。
我想这也不一定是来自身体的醉意，这是来自于精神上的醉意，抬头那看着那被众星捧在半空的弯月，微凉的风吹在发热的身体上，很舒服。
“看来你很喜欢呢。”
“……第一次喝酒。非常舒服的初体验呢。”
“别骗人啦，看你这副样子，哪里像第一次喝酒啊。”
慧音老师拍拍我的脑袋，我只有呵呵地摸着后脑勺，傻笑着。
慧音老师给自己的倒上了酒，她望着酒盏里面泛着银色月光的液体，轻轻晃起来，晃起来的酒会加速酒的挥发，但是同时也能嗅到酒的香气。
我也学着慧音老师的样子，晃起酒盏里面的酒，把鼻子凑过去，闻着酒的味道。
这酒是难得的逸品，是一种“中取”。幻想乡的人类估计是做不出这种东西来的，那么看来这是妖怪酒。虽然是妖怪酒，但是我敢保证人类也能够喝，因为“中取”这种半清半浊的东西，在外面的世界也能买到，为何？因为我在香霖堂有幸喝过一次外面制作的“中取”。而且霖之助那个家伙唠唠叨叨地说了不少所以我知道这玩意。
慧音拿得出这么少见的东西来招待我，我也该有自知之明了。
“对不起，慧音。”
我的称呼中不再带有“老师”的词眼。
“为什么要道歉呢？天子酱是个好孩子，没做什么坏事情啊。”
“……”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我对于沟通交流，这方面什么的最弱了。
“好啦好啦，这是对你平常装疯卖傻的惩罚。”
慧音咯咯地笑了起来，但是在我眼中，这完全不是什么笑脸，
虽然说寺子屋是“打破人类与妖怪隔膜”的书塾，但实际上，妖怪方面的学生，也就只有我一个，而且她也知道我被不少学生排挤了。
而现在……唯一一个妖怪学生却并不是真心成为她的学生的。
这个人……心里在滴血。
“为什么不哭呢？”
“为什么我要哭啊？”
“为什么要把伤心事情留在心底呢？”
慧音抿了一口酒，想了想。
“你也不是尽是把自己的东西留在自己的心底吗？”
听罢，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把酒盏递给慧音。慧音带着微笑给我倒上了酒。
“最近的小丫头啊……真是不得了。”
“你是说我小丫头吗？”
“当然了。我可是度过比你多许多的岁月……”
我举着酒盏，风吹过，在酒盏里面的酒荡漾着银色的涟漪。
“确实如此呢，我们彼此之间都有藏于心中的东西。”
慧音肯定道，我没有正视她，我的眼睛还倒映在泛银的酒上。
“我曾经，也想过，要不要也好像那个家伙一样，开辟一条人类和妖怪没有隔膜地共存的道路。”
“后来发现，所谓没有隔膜那只不过是一种可笑的幻象。”
我的手指不由地捏得用力起来，一种无力感开始在心头蔓延，这是我深埋在心里已久的感觉，这是我已经放弃的道路。
“其实并不是人类和妖怪。”
我自顾自地说着。慧音捧着下巴，聆听着我的述说。
“人类与人类之间也是有着隔膜。”
“人类和妖怪的隔膜只不过是比人与人之间的隔膜更加深厚而已，所以才显得更加让人关注。”
“因为说到底，人类和妖怪是互相排斥的物种，但是并不是说不能交融的。”
“而人类与人类之间，虽然看似可以互相交融，但是依然是在里面相互排斥着对方。”
“所以说隔膜无法消除。”
我略带哀伤地看着酒盏里面的酒。
“就如同这瓶中取一样，没有浑浊和清澈，就变不成中取。”
我的视线望向慧音。
“懂得吗？如果人类和妖怪的隔膜消除了，那么人类再也不是人类，妖怪也再也不是妖怪。”
我把这酒盏递给慧音。
“这就是你要走的道路，前方是完全看不见光亮的死路。”
我和慧音就这么互相直视着，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些非常不祥的东西，那是非常浑浊，非常迷茫的东西，但是里面却包裹着某种狂热。
顿时我觉得慧音有种令人寒冷的妖气，这是普通人类所没有的气息。温柔和蔼的老师一瞬间就变成了深埋着秘密的魔女一样。
慧音轻启朱唇，她那带着妖媚的笑容凑过来，而那妖娆的身姿如同黑夜之中的猫一样伸展着。
“那样的话，不就简单吗？”
她把嘴凑到我手中的酒盏边，快要抵住了酒盏的边沿，
“那道路，就由我来开辟吧。”
说罢，她的上唇抵住了酒盏，我手中的酒盏轻轻倾斜，银色的酒，就这么灌入了她那诱人的嘴唇里面。
我严肃地看着她就用这这么引诱人的姿态喝完了我这些酒。
本来我这递出去的酒盏，只是在试探慧音是否会继承我之前放弃的道路。
但是从现在看来，慧音的表现……
完全变得超乎我的想象。
我感觉这个人是个非常危险的人。在这副成熟的和善下留着幼稚的狂热。
“……”
慧音微笑地看着我，一语不发。
我想抽回酒盏，可是，却被她咬住了，她的眼神流露出让人不安的神色，就如同……就如同是在看猎物的神色，全身忽然陷入了难以言语的恶寒之中。心中的一个声音在不断警告我，现在非常危险！
慧音就这么咬着我手中的酒盏，向我压过来，我不自觉地松开手指，慧音同时也松开她的口，酒盏跌落，在屋顶砰砰地滚落，我看着酒盏就这么跌下，最后跌落在石阶上，发出让人惊悚的响声。这……太不正常了，到底……
“你到底在……”
在我转回头，就在说出口的一瞬间，我的眼眸之中倒映的是带着锋利牙齿，还有准备往我喉咙咬去的大口。
“妖精！”
我胸口的瓶中之鬼发出警告，但是已经来不及跳开慧音的擒抱，我收回右手，护住我的喉咙，而下一秒，我的手肘被咬碎，一阵心寒的随即声音传出，在剧痛传遍全身的前一秒，我眼睁睁地看到我的右手被整个扯掉了。
“唔！”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但是万幸的是，剧烈的疼痛并没有夺走我的意识。
“兽化！”
不用说我也知道！但是我来不及防备，在她的血盘大口再次撕咬的间隙，我几乎放弃了放抗，
但是某种不愿意就此死亡的意志控制了我，无意识之间我把仅剩的左手抵住了慧音的额头，虽然如此，暴动的慧音力气比我大得多，我抵住的手很快就给压了回来。
“妖精！宁神术！快！”
慧音的鼻子都快要碰着我的鼻子了，我都感受到她的气息，那种温热的气息让我背后发颤，而直视着慧音那发着黄光的双眼，那狩猎者一般的眼神瞬间让我的脑子嗡地白了一片。
“妖精！！！”
好在有鬼的提醒，我及时反应了过来，在慌忙之下使出法术，绿色的灵力汇聚在手中，变成特定的术式输入慧音的身体里面，慧音的力度变小了，但还是用尽她的力气把我往下压去。
“这样下去要掉下去的！”
胸口的鬼警告着，与此同时我往下面看了一眼，随即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下去可不妙啊！我不能给她压下去，不然大家都会出事。
慧音的力气还是大得很，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把他推回去，下一秒，我失去了重心，我和慧音就这么咕噜咕噜地滑了下去，
该死！掉下去了！
我胡乱地划着左手，希望抓住屋沿什么的，但是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我虽然抓住了一角，但是我的力度不可能撑得住我和慧音的体重，等于是碰了一下，随即我们又掉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慧音忽然把我抱住，我的视觉一下变得黑暗，我的头完全埋入了她的胸脯之中，随即，就是地面的冲击，
嘭的一声非常响亮，不知道会不会把白弄醒，不过这不是最先事项。
“好险……”
胸口的鬼有点释然的语气。
“慧音！”
我马上挣脱慧音的环抱，我看见慧音一副疼痛的样子陷入了昏迷状态，但是从外表看来好像没有事情。把手伸入她的脖子外侧，发现还有脉搏，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内伤，不过现在看来一切还好。
“慧音在最后还在护着我呢。”
我皱着眉头，略带复杂的眼神看着睡在地面上的慧音。
“那是无意识之中的条件反射吧。”
胸口的鬼猜测道，
“条件反射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慧音……你到底……
“护着我有什么作用啊。”
“反正我是妖精也不会死……”
我喃喃道，
“就算不会死也要爱惜现在的生命啊。”
“……”无法反驳，我推开瘫在我上面的慧音，用仅剩的左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发现了残余的妖力。
“其实我早就该发觉的。”
“刚才开始，就觉得有点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
“是妖力。”我断言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还好现在是半月，她的妖力并不是多。”
咕噜咕噜，我的手从屋檐上滚了下来，接着砸到我的头上。
最后掉在我眼前，化作灵力的粒子消散了，
“……”
“……”
“妖精，被自己的断肢打到头，是怎么样一个感觉？”
“啰嗦……”我作为妖精的一生之中，被过不少东西砸到头，比如石头，果实，鸟粪……但是自己的断肢砸到头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甩掉了脑中的胡思乱想。
“接下来该想一个怎么样的借口呢？”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