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着那商贩走了一段,离开了火堆那片空地,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
风比刚才更硬了,吹得路边的枯草贴着地面跑,商贩那件厚皮袄被风吹得鼓起来,脚步倒是不慢。 程学礼扛着东西跟在赵大宝后面,一路上眼睛没闲着,一会儿看前面商贩的背影,一会儿回头瞟那俩跟在后头的人。 那俩人隔着十来步远,不远不近地缀着,走得也不急不慢,像是笃定前面的人跑不了。 程学礼凑到赵大宝耳边,压着嗓子:“小师叔,这路不对劲,越走越偏。” 赵大宝也压着嗓子回了一句:“知道。” 程学礼又说:“那你还跟着走?” 赵大宝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跟着走,怎么知道羊在哪儿?” 程学礼张了张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羊?自己这小师叔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但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他也怕又给自己来个反转,扛着东西的手紧了紧。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前面隐约出现了一排土坯房,矮矮的,没有灯光,只有最边上那间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商贩加快了脚步,走到那间亮着灯的房子前面,回头冲赵大宝笑了笑:“到了,羊就在后头圈里。” 他说着推开门,屋里烧着炉子,暖和得很,靠墙的凳子上还坐着两个人,看到商贩带着人进来,其中一个站了起来,冲赵大宝点了点头。 赵大宝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先往屋里扫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俩跟在后头的人,那俩人已经停在了院子外面,一左一右站着,把出口堵了个大概。 程学礼站在赵大宝侧后方,手又往腰后摸。 赵大宝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不急。” 然后冲那商贩开口:“羊呢?” 商贩笑着往屋后一指:“就在后头,你跟我来。” 赵大宝没动:“你把羊牵过来,我在这儿等着。” 商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那也行,你等着,我这就去牵。” 他转身往后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屋里坐着的那两个人一眼。 赵大宝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商贩从屋后牵出一只羊来,个头不小,毛色也还行,就是瘦了点。 赵大宝看了看羊,又看了看商贩:“这只?” 商贩点头:“就这只。” 赵大宝说:“行,羊我牵走,衣服......” 他说着把狼皮袄子脱下来,搭在胳膊上,“你拿什么装?” 商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赵大宝真要给,伸手就来接。 赵大宝把袄子往后一收:“别急。你屋里那两位,还有外面那两位,是打算等我出了门再动手,还是打算现在就动手?” 商贩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僵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 屋里坐着的两个人站了起来,外面的两个人也往门口凑了两步。 赵大宝把狼皮袄子往胳膊上一搭,不紧不慢地说:“我既然敢跟你来,就不怕你这套。羊我牵走,衣服你甭想。你要是觉得亏了,咱们可以换个玩法。” 商贩脸上的表情变了两变,最后挤出个笑:“兄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就是想跟你换……” 赵大宝打断他:“换可以。你屋里那两位,外面那两位,一共四个人,加上你五个。我跟我这兄弟两个人,五对二,你觉得你吃亏还是我吃亏?” 商贩没接话,但眼神已经开始往门口瞟了。 程学礼站整个人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赵大宝偏头看了他一眼:“放轻松,把东西放下,不嫌累啊。” 程学礼愣了一下,把肩上的袋子、油桶、整只羊慢慢搁在地上,直起腰来。 赵大宝冲商贩抬了抬下巴:“五对二,你们先上,还是我先上?” 商贩往后退了半步,屋里那两个人也停住了脚。 赵大宝又说:“你们在这儿敲外地人竹杠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碰上个愿意跟你们走的,你们反倒不会了?” 商贩张了张嘴,赵大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把狼皮袄子往程学礼怀里一塞,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商贩面前,声音不大: “我数三下。一......你们五个一起上,我跟我兄弟陪你们练练。二......羊我牵走,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三......” 他顿了一下,看着商贩的眼睛,“你们继续堵着门,等会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说不准你们连人加这窝点能被捅了。你自己选。” 商贩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回头看了看屋里那两个人,那俩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摇了摇头。 商贩转回来,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羊……你牵走。” 赵大宝点了点头,冲程学礼招了招手:“牵羊。” 程学礼把东西重新扛上肩,走过去牵了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商贩。 赵大宝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冲商贩笑了一下:“谢啦,希望以后还有这好事。” ......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 走出一段距离,程学礼还不停地回头张望,看有没有人跟上来。 赵大宝抬手拍了一下他脑袋:“看路,没人跟着。” “不是,小师叔,你怎么知道没人跟着?” 这一路他可以很确定赵大宝根本没转头看。 赵大宝说道:“要不我是你小师叔呢?你师爷收的关门弟子,当然把绝学传给我了。” “什么绝学?” “想知道?” 程学礼拼命点头。 “都说了是绝学,当然只传给像我这样的宗门天骄......你......” 赵大宝瞥了一眼程学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意思不言而喻。 程学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小小师叔什么都好,就是这嘴......真想给他缝起来。 又走了一段,确实没人跟着。 程学礼扛着东西,拉着羊,带着几分兴奋,“小师叔,我们这算不算黑吃黑?” “黑你奶奶个腿,我们这叫替受害者找回点损失。不会说话少开口。” “是是是,小师叔叔的对。” 嘴上这么说着,程学礼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小师叔,你说他们怎么就这么乖乖把羊给我们了?他们可是有五个人,而且看那样子就没少干过打家劫舍的事。你别告诉我他们是因为看你长得帅啊。” “我长得帅不行啊?” 对此,程学礼疯狂摇头。 赵大宝气笑了,大师兄哪儿找的这么个活宝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