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吐出一口浊气，拇指向前点出。

一缕剑气自少商穴激射而出，破空声细若裂帛，直取本参胸前膻中穴。

此时，本参的右掌距离叶无忌的天灵盖只剩三寸。只要继续落下，便能震碎他的头骨，可胸前骤然袭来的锐气，也足以贯穿本参的心脉。

本参虽然神志疯癫，却没有失去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立即松开扣住叶无忌手腕的左手，侧身避开膻中要害，同时收回右掌，拇指疾点而出。

两道少商剑气在二人之间正面相撞。

砰！

气劲轰然炸开。

叶无忌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掠出，直至两丈之外才重新落地。

他垂眼看向右手。虎口已经裂开，拇指也被对方的剑气划出一道血口。方才那一击，他借北冥神功聚成的少商剑，终究敌不过本参数十年的火候。

“好险。”

叶无忌甩了甩发麻的右手，随后拱手一礼，神色十分诚恳。

“大师的少商剑果然精深。晚辈临阵偷学，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本参站稳身形，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他的手指并未受伤，可侵入经脉的阴寒真气受方才一震，又隐隐有了失控之势。

“你懂什么少商剑！”

本参双目赤红，喉间发出低沉的怪笑。

“一灯那个蠢货，自己不肯修习六脉神剑，却把行气法门传给了你。可惜你只学到了运气之法，根本不懂其中剑理！”

他猛然抬头，杀意毕露。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大理段氏的绝学！”

话音未落，本参已经欺身而上，右手拇指接连点出。

嗤！嗤！嗤！

三道剑气分取叶无忌眉心、胸口与左肋，彼此呼应，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少商剑本应雄劲刚猛，可本参体内真气过于驳杂，剑势中反而多出几分阴柔诡谲。刚猛与阴柔并未真正相融，而是在经脉中彼此冲突，使得每一道剑气都难以捉摸。

叶无忌不敢正面硬接。

方才那一剑，是他借助北冥神功的牵引，才将散乱的混沌真气勉强聚于少商穴。此刻丹田空虚，已无力与本参连续对攻。

他立即施展金雁功，足尖接连点过青石地面，身形陡然横移。避开前两道剑气后，他又在半空强行拧腰，准备让过最后一击。

不料本参的拇指并未收回。

第三道剑气也并非一闪即逝，而是随着真气持续灌入，短暂地连成一线。本参指锋向下一压，后续剑气随之偏转，直逼叶无忌左肋。

叶无忌察觉不对，立即收腹侧身，却还是慢了半分。

嗤的一声，青衫被剑气划开，左肋也多出一道狭长的伤口。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破损的衣襟。

叶无忌落地后顺势翻身，避开本参紧随而至的一记掌刀。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借着翻滚的间隙，将方才三剑的运气方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少商剑的真气由太渊、鱼际直贯少商，出指之前并不刻意停顿。这样固然少了几分蓄势，却能让剑气来得更快。

更关键的是，本参并非让已经离体的剑气凭空转向。

他是以连绵不绝的真气维持剑势，再借指锋变化牵引后续剑气。只要真气不断，剑势便能随着指法继续变化。

这才是少商剑真正高明的地方。

剑气并非脱手而出的暗器，而是指掌的延伸。

叶无忌心中豁然开朗。残存的混沌真气随念而动，开始沿着手太阴肺经重新运转。

“大师。”

他一边后退，一边笑着开口。

“您这剑气居然还能中途变招。晚辈刚才没看明白，劳烦您再演示几遍，最好慢一点。提携后辈，也算功德一件。”

“死到临头，还敢油嘴滑舌！”

本参厉喝一声，攻势陡然加快。

他一步踏裂青砖，右手拇指接连点出。道道少商剑气纵横交错，将叶无忌逼得不断腾挪。

回廊后方，段明珠倚着石柱，额头上尽是冷汗。

她的右肩断骨未接，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处。方才逃命时，紫裙也被剑气划破数处，沾满了灰尘与血迹。

可她已经顾不上疼痛。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广场上的青衫身影。

叶无忌的轻功虽快，本参的剑气却更加密集。广场上可供闪避的地方越来越少，几次都是剑气擦着他的要害掠过。稍有差池，他便会被当场洞穿。

那个平日里满嘴胡话，总爱招惹她的无赖，此刻已被逼得险象环生。

段明珠紧紧攥着断剑，指甲陷入掌心。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伤势，冲出去只会让叶无忌分心。

不能出去。

可就这么看着？

万一他真撑不住呢？

这混账平时不是最会骗人吗？不是连她都能骗得团团转吗？倒是再想个办法啊。

段明珠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留在石柱后面。

广场另一侧，乌恩盘膝坐在残破的青铜香炉旁，双手结成不动明王印。

他同样没有出手。

先前叶无忌那一记少商剑虽被龙象罡气挡下，仍有一缕锐劲侵入了他的经脉。若不先将其化去，贸然运功只会加重伤势。

乌恩缓缓睁开双眼，看向正在剑气中腾挪的叶无忌。

本参的剑法确实老辣。纵然体内真气驳杂，又因神志疯癫而少了几分章法，那数十年积累的经验却做不得假。

然而，真正让乌恩忌惮的还是叶无忌。

那个宋国青年看似只有招架之力，闪避的动作却在不断变化。最初需要连退数步才能避开的剑气，如今只需侧身半尺，便能让过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