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的偏殿里,孙永和孙固恰好碰面。
两人的年龄相差三岁,还曾一起给赵顼做过老师。只不过孙永中途升迁到舍人院,孙固则继续留下来教皇太子。
孙永没有说话,只是朝孙固拱手。
孙固默默回了一礼,坐下等着皇帝召见。
不多时内侍来了,把孙永带去大殿。
孙固坐在偏殿里等待好半天,终于又有内侍过来:“孙先生,官家召见。”
孙固朝内侍拱手,跟着对方一起入殿。
“臣固,拜见陛下。”
“坐吧。”
“谢陛下!”
赵顼跟孙固这对师生,此刻大眼瞪小眼,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赵顼喜欢提拔重用自己的老师,这在王安石执政时就已经很明显。毕竟王安石的势力膨胀太快,皇帝也得留些自己人来制衡。
现在也一样。
赵顼对孙固的安排,是让其先做权知开封府,接着再到恢复权力的六部走一遭。大概在三四年以后,就可以担任枢密副使。
哪想担任权知开封府才半年,孙固就当众拉了一坨大的。
孙固想了想,主动认错道:“臣有负皇恩,请去开封府之职。”
赵顼说道:“弹劾你的人很多。”
孙固当然知道是哪些人弹劾自己。
他不仅是皇帝的老师,而且还是韩琦的门生,曾经支持过英宗搞濮议。而以司马光为首的台谏派,当年因为濮议之事跟韩琦闹得不可开交。
孙固和司马光虽然同为保守派,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一路人。
司马光这次没有弹劾孙固,但司马光的手下却在弹劾。蔡确也在弹劾。诸多变法派同样在弹劾。
除了韩琦和文彦博留下的人,几乎所有派系都在弹劾孙固。
换句话说,很多人盯上了权知开封府的位子!
赵顼说道:“你去判少府监吧。”
孙固还想争辩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终只能憋出三个字:“臣领旨。”
以前,铸钱监虽接受三司管理,但名义上还隶属于少府监。自从徐来设立泉府院以后,直接把铸钱监给吞并,跟少府监名义上的关系都没了。
如今的少府监,只能管各种礼仪器物。
譬如徐来的出行仪仗,那些牌子、伞盖就是少府监制造。皇城侍卫手持的门戟,也是少府监制造。
孙固一下子从权知开封府,被贬去管理少府监,心里多少有些绷不住。
但他知道皇帝没有直接将他贬离京城,是打算今后再找个机会启用。
至于什么时候启用?鬼才知道!
孙固都没法为自己辩解,主要是这次搞得太离谱了。
逼得士子们集体罢考,而且还是从考场冲出去,直接跑东华门堵着要见宰相。这在大宋闻所未闻,可谓开国以来第一遭。
孙固事后想了整整一天,才想明白究竟为啥会这样。
因为那些被科举改革所抛弃的士子,满腔怨气已经憋了好几年。他们埋怨朝廷的同时,内心又始终惊恐忧虑,生怕连后续科举都不让考。
所以,孙固自认为很正常的出题方式,才会被那些士子误以为是故意刁难。继而担忧宰相要彻底抛弃他们!
想明白前因后果,孙固后悔不已,但已经于事无补。
他算是给全国各地的明经、诸科主考官打了个样,今后绝对不能再乱出题。这两科士子已经很惨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炸锅。
……
朝会宣麻。
刚刚回京接替王庭老户部职务的滕甫,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升为权知开封府。
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因为滕甫在被王安石贬官之前,做过谏院和御史台的一把手,还在学士院和舍人院任职过。
他的本官阶其实非常高,担任权知开封府不算超擢。
许将终究没坐上这个位子。
因为许将的资历太浅,而开封府的位子又被各方势力盯上。徐来如果强行把许将放上去,对许将来说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滕甫则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跟各派都没啥仇怨。就算以前有什么冲突,也都属于就事论事,因为公事而产生的。
关于滕甫的任命,宣麻环节迅速通过。
不等皇帝下令散朝,监察御史蔡承禧又站出来:“陛下,吕惠卿余党曾旼,熙宁六年进士,科场小生而已。先入经义局为检讨,后入中书省编修令敕。吕惠卿被贬之前,他又同判流内铨,现在跟着流内铨并入吏部。”
“此人学问浅薄、品行低劣。他以前依仗吕惠卿之威,对同僚动辄呵斥如奴仆。”